夜风裹挟着劣质汽油的焦臭味,直往人嗓子眼里钻。
“开火!快他妈开火啊!”
躲在电线杆后面的黄毛小弟声嘶力竭地尖叫,裤裆里洇出的一大片骚黄水渍顺着裤管往下滴答。
光头壮汉眼珠子全是红血丝。他死命扣动扳机。
击锤砸下去,“吧嗒”一声闷响。空仓。刚才那三枪已经是这把二手破左轮里仅存的家当了。他手腕一抖,枪直接从掌心滑脱,“咣当”一声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冲在最前头的是街尾卖烧猪的阿强。
这胖子二百多斤,跑起来满身肥肉乱颤。他脚上那双破胶鞋连鞋带都没系,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一个纹着花臂的光头党咬着后槽牙抡起棒球棍。实心木棍带起一股夹杂着狐臭的劲风,冲着阿强的脑门死死砸下来。
换做平时,阿强早抱头蹲在地上求饶了。可今晚,他脑子里那根弦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拨了一下。
粗壮的脖子下意识往左边猛地一偏。
棒球棍顺着他耳朵边擦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皮生疼。
“砰”的一声闷响。
实木棒球棍结结实实砸在阿强左肩膀上。花臂男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散开,就感觉手腕被一股恐怖的反震力弹得发麻。虎口瞬间撕裂,血珠子顺着指缝往外冒。
阿强连晃都没晃一下。黄皮底子下闪过一丝刺眼的微光。
他低头瞅了眼脏兮兮的黑背心,上面只留了道灰白色的印子。
“丢你老母……”阿强爆了句粗口,舌头还打了个结。
他手里那根包着生锈铁皮的齐眉棍,顺势往上一挑,直接抽在花臂男的手腕骨上。
“咔吧!”
一声清脆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断裂声。花臂男的小臂骨头直接从皮肉里扎了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往外喷着血。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憋出嗓子眼,阿强反手又是一棍子,死死闷在他的右膝盖外侧。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被夜风瞬间扯碎。
这条阴暗潮湿的街道,当场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没有好莱坞大片里那些花哨的枪战对射,只有原始的、骨肉与钝器碰撞的沉闷动静。
这帮华裔汉子喝了大贤良师熬的符水,不仅骨头硬得像钢筋,连藏在基因里那些老祖宗的武术底子全被唤醒了。平时拿菜刀切肉的手,现在挥起棍子来贼溜。
棍法根本不碰致命处,专挑脆弱的关节去。手腕、膝盖骨、脚踝。
一米多长的苗刀也不用刃。刀身侧过来当铁板用,挂着呼啸的风声,专门往这帮杂碎的侧脸和牙巴骨上呼。
“啪唧”一声。
不知道谁一刀背拍下去,半空中直接飞出两颗沾着血丝的焦黄槽牙,落在脏水坑里砸起一圈烂泥。
阿强用力过猛,脚下那只没系鞋带的胶鞋甩飞了出去,刚好糊在一个黄毛混混的鼻梁上。
他也不管光脚踩在石子上的硌痛,光着脚丫子继续往前推。
五百个人像一台冰冷的推土机,推着这几十个光头党往死胡同里碾压。
满地都是捂着断腿断手的白人混混。刚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早没影了,一个个在遍地玻璃渣里滚来滚去,像被开水烫过的生猪一样鬼哭狼嚎。
空气里的血腥味混合着尿骚味,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光头壮汉眼珠子乱转,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子弹打不穿,力气大得能拿木棍敲断棒球棍!
他转身就想开溜。脚底下的皮靴踩在一滩不知道是谁的血水上,哧溜一下滑了个狗吃屎。下巴重重磕在路牙石上,磕得他眼前直冒金星,满嘴都是铁锈味。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后背猛地一沉。
赵会长拖着那把六十斤的关公大刀赶到了。大皮鞋底死死碾在光头壮汉的后心上。
因为刚才动作太大,赵会长右边肩膀上的伤口被扯开了一条缝。绷带往外渗着热乎乎的新鲜血液。他疼得嘴角抽搐了两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脚下的力道半点没松。
赵会长把长刀杵在地上。刀背压在光头壮汉那颗油光锃亮的秃脑袋上。粗糙的金属质感刮着头皮,冰凉刺骨。
“跑啊?接着跑。”赵会长喘着粗气,声音沙哑拉碴的。他偏过头,顺带着把一口带血沫的痰吐在旁边的墙根底下。
光头壮汉的胸腔被大皮鞋踩得剧烈凹陷,呼吸全被挤出嗓子眼。
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咔嚓。”
三根肋骨齐刷刷断裂。断骨尖端差点戳进肺叶里。
“啊——!”
壮汉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嚎。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扒拉着路面的碎石子,指甲都翻劈了,露出血红色的嫩肉。
“错、错了!我错了!”他整张脸因为缺氧憋成了紫红色,嘴唇剧烈哆嗦着上下磕碰。“daddy!叫你daddy行不行!求求你……放过我!”
他连老美底层混混最丢人的称呼都喊破了音。
赵会长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掌心的老茧摩擦着木柄。
他冷着脸,拿刀背在这孙子的秃瓢上拍了两下,拍出两道红印子。
“少套近乎,老子没你这种长毛的野种儿子。”
赵会长脚尖猛地一挑,把这二百多斤的壮汉像踢沙袋一样踢翻在路边。
“带上你这群断腿的废物,马上给我滚出唐人街。”他刀尖指着巷子口,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地哀嚎打滚的混混。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管事的。以后谁敢在东海岸动挂黄牌子的店……老子亲自上门,挨个抽你们的筋。”
光头壮汉捂着断裂的肋骨,咳出一大口带血的酸水。
几个伤得轻点的小混混连滚带爬凑过来,架起他的胳膊。一群人一瘸一拐地往黑暗里逃命,连地上的打火机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没过几分钟,整条街除了倒在地上的废纸箱还在冒火星子,就只剩下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声。
阿强光着一只脚,弯腰把飞到墙角的烂胶鞋捡回来提溜在手里,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娘的……这就打完了?我还没出汗呢。”
街道两边那些黑漆漆的商铺二楼,慢慢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酸响。
“百年老陈记”那半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老陈头穿着件皱巴巴的老头衫,手里还拎着把生锈的切菜刀。他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满地狼藉的街道,又看了看堵在路口那五百个绑着黄巾的汉子。
夜风吹过,明黄色的头巾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老头把菜刀随手往碎玻璃堆里一扔,哆嗦着迈出门槛。脚底踩着垃圾,他像毫无知觉一样。
隔壁卖烧鸭的老李头也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个擀面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老陈头一步步挪到赵会长跟前。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和汗酸味,但他根本不在乎。他枯瘦如柴的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赵会长那只没受伤的左臂。
老头的手指头冰凉,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和面用的白面粉。
赵会长感觉自己的袖子瞬间就被老头掌心里的冷汗浸透了,湿黏黏的。
“老陈叔,没事了。店砸了咱们商会出钱修。”赵会长放轻了声音,生怕嗓门大点把这老骨头吓散架。
老陈头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他死死盯着赵会长胸口那几个被子弹打焦的破洞,又抬头看了看后面那些毫发无损的华裔小伙子。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就砸了下来,滴在脏兮兮的衣领上。
老头下巴剧烈地打着摆子,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泣声,死活喘不匀气。
他那双长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捏着赵会长的胳膊,连指关节都泛白了。
“赵……赵会长……”老陈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桌面。“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门传承……原来,原来他妈的这么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