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地板硬邦邦的,透着凉气。
女人跪在上面,双肩抽搐着,破旧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两个灰印子。
小女孩窝在她怀里,脸色像白纸一样,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强尼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
张平安顺着红木楼梯,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布鞋踩在阶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今天没穿道袍,换了身黑色的立领唐装,手里依然盘着那两颗核桃。
“咔哒,咔哒。”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大仙。”强尼赶紧退到一边,低头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排队存钱的信徒们也纷纷让开一条道,眼神里透着敬畏。
张平安走到女人面前。
空气里带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是那孩子身上散出来的。
他停下脚步,没去扶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对母女。
“起来说话。”张平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人抬起头,眼泪把脸上的雀斑冲得斑驳不堪。
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张平安的衣角,却不敢碰。
“张先生……大贤良师……求求您!”
她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只要一千块……只要能让我女儿在医院多住一天……”
“你拿什么抵押?”张平安转动手里的核桃,眼神扫过女人破旧的凉鞋。
“这里是银行,不是教堂的施粥铺。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拿命抵?”
女人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又滚了出来。
“我没抵押物了……我的房子,车子,早就被放高利贷的收走了。他们说我的肾都不值一千美金……”
她绝望地把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求您了……”
大厅里静悄悄的。
几个穿着光鲜的好莱坞明星储户,皱着眉头捂了捂鼻子,往旁边挪了挪。
柜台里的华裔小伙面露不忍,但规矩就是规矩,他只能干看着。
张平安叹了口气。
他把核桃塞进唐装口袋里,走到柜台前,屈起食指,在玻璃挡板上敲了两下。
“给她办。”
华裔小伙愣住了,推了推黑框眼镜,“大、大仙?没抵押物啊,这怎么走账?”
张平安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里几万张面孔。
这些有钱人,有穷人,有明星,也有流浪汉。
但他们头上,都绑着明黄色的太极头巾。
“谁说没有抵押物?”
张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指着女人头上那条洗得发白的黄巾。
“她头上的黄巾,就是最好的抵押。”
全场鸦雀无声。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平安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一步。
“听好了。”
他看着柜台里那个目瞪口呆的柜员,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太平神恩银行立个新规矩。”
他提高音量,声音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
“凡是头上绑着黄巾,入了太平教籍的兄弟姐妹。不管你以前是讨饭的,还是睡桥洞的。”
“只要真心信奉黄天。不需要房产,不需要车子,不需要你那点可怜的信用评分。”
“凭你们的教籍身份,每人可以直接在这个柜台,领走五万美金以内的免息贷款!”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索尔律师刚从二楼端着咖啡下来,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咖啡洒了一身粉西装。
“免……免息?!”
索尔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大仙!您疯啦!白借钱不要利息,这是拿着摩根老头的几百亿在打水漂啊!这帮穷鬼要是还不上怎么办!”
张平安偏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索尔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还不上?”
张平安轻笑一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惊呆了的单亲妈妈。
“老天爷不管他们的死活,华尔街那帮吸血鬼要把他们榨干。”
“他们要是还不上了,命就是黄天的。我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替我把这烂透了的世道翻个底朝天。”
他转过头,看着大厅里那几万双突然亮起狂热光芒的眼睛。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抱住张平安的小腿,泣不成声。
“谢谢……谢谢黄天!大贤良师万岁!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别哭了,去柜台领钱。带孩子看病去吧。”
张平安抽回腿,摆了摆手。
“轰!”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底层平民,一个个激动得红了眼。
他们把头上的黄巾扯下来,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大贤良师万岁!”
“黄天万岁!打倒那些收利息的吸血鬼!”
这欢呼声像一阵龙卷风,瞬间冲出银行大门,席卷了洛杉矶的街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
通过推特、脸书,甚至那些口口相传的流浪汉网络。
不到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美利坚。
免息贷款!不用抵押!只要信黄天!
这几句话,对于被资本压榨得家破人亡、被信用卡账单逼得跳楼的美国底层老百姓来说。
简直就是沙漠里从天而降的甘霖。
疯狂。
彻底的疯狂。
第二天一早。
通往加州的各大州际公路上,堵成了长龙。
无数辆破旧的皮卡、房车,甚至背着铺盖卷徒步的穷人。
从德州、从芝加哥、从底特律,像蝗虫一样涌向洛杉矶。
太平教堂门前的霍普大街,彻底瘫痪了。
排队受洗入教的人,把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老鲍勃熬符水的大铁锅,连夜烧断了三根底柴,水都没断过。
……
三千英里外。
华盛顿特区,美联储总部大楼。
顶层的高级会议室里。
实木办公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天鹅绒。
空气里冷气开得很足,带着股淡淡的雪松熏香。
美联储主席威廉姆斯,是个头发花白、不苟言笑的犹太老头。
他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端着杯刚煮好的蓝山咖啡。
咖啡杯是英国骨瓷的,透着光。
他盯着墙上的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全美各大商业银行的个人贷款数据、信用卡发卡量。
正在以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断崖式速度,疯狂往下跌。
那根绿色的曲线,像是一条死掉的蛇,笔直地垂向深渊。
“啪啦!”
威廉姆斯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洒在了他的高定西裤上。
价值几千美金的骨瓷杯砸在地毯上,碎成了几块。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烫。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威廉姆斯猛地站起来,一把扯掉领带,露出涨红的脖子。
他指着屏幕,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才三天!全美的消费贷萎缩了百分之四十!那些穷鬼都死绝了吗?为什么没人来银行借钱了!”
会议桌两边,坐着十几个美国最顶尖的金融寡头和银行家。
平时一个个西装革履、颐指气使的。
现在全低着头,像斗败了的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个大腹便便的银行高管,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主、主席先生……不是他们不借了。是他们全跑去加州了。”
高管点开手里的平板电脑,把一段视频投到大屏幕上。
那是太平神恩银行门口的航拍画面。
黑压压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
每个人头上都绑着刺眼的黄巾。
“那个东方人开的银行,推出了免息贷款。”
高管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只要入教,就能拿五万美金。不要利息,不要抵押。”
他哭丧着脸,“主席先生,咱们的利息再低,也比不过人家白送啊。底层的客户全被他们洗走了!”
“免息?!”
威廉姆斯瞪大了眼珠子,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指甲在天鹅绒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疯了吗!这简直是拿钱打水漂!摩根那个老不死的脑子进水了,陪着一个神棍这么玩!”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不……不对。他们不是在做慈善。”
威廉姆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们这是在拿美金,买全美国穷人的命!”
“五万块买一个死忠的信徒。这帮东方神棍,是在用咱们的金融体系,挖美利坚的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金融寡头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如果底层穷人全信了黄天,不再欠银行的钱。
那华尔街这套靠债务奴役平民的游戏,就彻底玩不下去了。
他们将被彻底架空。
“不能再等了!”
威廉姆斯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水杯直晃荡。
他眼底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立刻联系司法部!联系最高法院!”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狂热的黄巾信徒,咬牙切齿。
“起诉他们恶意倾销!破坏联邦金融秩序!控告他们用非法资金进行邪教洗脑!”
威廉姆斯大喘了一口气。
“让FbI去封了那个破银行的门!要是法律管不了,我就算倾家荡产,也得找雇佣兵把那个姓张的脑袋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