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老太太的话音刚落,教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彩色玻璃外透进来的斑驳光影,打在地砖上。
老神父坐在讲坛旁边的轮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刚想接话附和两句。
毕竟这几天东区的治安确实好得像做梦,连他停在教堂门口那辆破自行车都没人偷了。
“嘎吱——”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冷风夹着早晨的湿气灌进教堂,吹得前排的几根白蜡烛火苗乱晃。
两个黄巾力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光着膀子,油光水滑的肌肉块上还挂着巡逻出的汗珠。
头上那条明黄色的太极头巾,在庄严肃穆的天主教堂里,扎眼得像两颗灯泡。
厚重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每走一步,地板都在跟着颤。
底下的信徒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往长椅两边缩。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把手塞进了包里,哆哆嗦嗦地去摸防身喷雾。
两个力士根本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们径直走到玛莎老太太旁边,停了下来。
其中那个黑人力士,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还举着十字架的老太太。
“女士。”
黑人力士的声音浑厚得像一口破钟,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掏了掏耳朵。
“上帝他老人家业务太忙,管不到加州这种烂摊子。”
他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白牙,语气挺客气。
“晚上在街头冻得哆嗦,替您守着养老金的,是我们太平道的兄弟。保护您的是大贤良师,别谢错人了。”
玛莎老太太愣住了,举着十字架的手停在半空。
她仰着头,看着黑人力士胸口暴起的青筋,咽了口唾沫,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坐在轮椅上的老神父坐不住了。
“荒谬!简直是荒谬!”
老神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干瘦的手使劲拍打着轮椅扶手。
“这里是主的殿堂!你们这群异教徒,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亵渎神明!”
他因为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引发了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另一个白人力士翻了个白眼。
他从宽大的迷彩裤兜里,掏出一个洗得发黄的塑料矿泉水瓶。
里面装了大半瓶金灿灿的液体,还冒着点温热的气儿。
白人力士三两步跨上讲坛的台阶。
“老头儿,脾气挺大。”
他一把捏住老神父瘦削的下巴,力道不大,但老神父根本挣脱不开。
“我们大仙说了,碰上讲不通道理的,就别费唾沫。直接上物理疗法。”
老神父吓得眼珠子乱转,“呜呜”地挣扎。
“你……你要干什么!保安!快叫……”
话还没说完,白人力士直接用牙咬开塑料瓶盖。
粗暴地把瓶口塞进老神父嘴里,一仰脖。
咕咚咕咚。
大半瓶符水,硬生生给灌进了老神父的胃里。
“咳咳咳!”
老神父被呛得眼泪直流,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他以为自己被灌了毒药,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
底下的信徒们也吓坏了,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但仅仅过了五秒钟。
老神父停止了咳嗽。
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亮光。
那种像千万根针扎在关节里的痛风折磨。
那种让他瘫在轮椅上整整五年、生不如死的钻心剧痛。
竟然……像冰块掉进开水里一样,瞬间融化了!
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肠胃游走全身,他的两条老腿甚至有了发热的错觉。
“这……我的腿……”
老神父颤抖着双手,摸了摸自己萎缩的膝盖。
他试探性地双手撑住轮椅扶手。
咬着牙,用力往上一撑。
在全场几百个信徒呆滞的目光中。
瘫痪五年的老神父,竟然直挺挺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不仅站起来了,还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稳稳当当。
又迈了一步。
连拐杖都没用!
“上帝啊!奇迹!神父站起来了!”
前排的一个中年妇女尖叫出声,手里的圣经掉在地上。
老神父没有理会底下的惊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得意的白人力士。
他脑子里那座坚不可摧的信仰大厦,“轰隆”一声,塌成了满地碎砖头。
什么祈祷,什么圣水。
全他妈是扯淡。
老子念了四十年的经,不如这黄巾大汉灌的一口矿泉水!
老神父眼眶红了,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猛地一把拽下脖子上挂了几十年的银质十字架。
连项链的搭扣都扯断了,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去他妈的阿门!”
老神父爆了一句粗口,把十字架狠狠砸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脆响。
全场死寂。
信徒们张着大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老神父转过身,动作麻利地从白人力士腰间,扯下一条备用的黄布条。
他双手颤抖着,把黄巾端端正正地绑在自己那几根稀疏的白头发上。
打了个死结。
五分钟后。
老神父站在讲坛最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他双手死死抓着麦克风,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憋得通红,眼珠子里透着一种疯狂的狂热。
“弟兄姊妹们!”
老神父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通过破音响传遍整个教堂,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把你们手里的《圣经》全给我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指着头上的黄巾,唾沫星子乱飞。
“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救命的真神!这才是管我们死活的活菩萨!”
老神父举起右拳,用力砸在讲桌上。
“从今天起,别再喊什么感谢主!都给我大声喊出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底下前排的玛莎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
她擦干眼泪,猛地举起手里的包,尖着嗓子跟着吼。
“苍天已死!大贤良师万岁!”
紧接着。
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几百个被治安和疾病折磨透了的底层百姓,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纷纷把十字架扔在地上,挥舞着手臂,跟着老神父声嘶力竭地咆哮。
“黄天当立!”
“感谢大贤良师!”
狂热的吼声差点把教堂的穹顶掀翻。
两个黄巾力士对视一眼,满意地咧嘴笑了。
在这陷入群体癫狂的教堂里。
没人注意到。
在最后一排长椅的阴暗角落里。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女孩。
正死死缩在长椅靠背后面。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手背上。
她叫艾米丽。
《纽约时报》刚入职两个月的实习记者。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微型摄像机。
镜头从长椅缝隙里探出去,把刚才老神父砸十字架、信徒集体倒戈的魔幻画面。
一秒不差地,全录了进去。
艾米丽的手指在摄像机外壳上发抖。
她咬着嘴唇,死死压抑着想要尖叫的冲动,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方黑帮……”
艾米丽盯着屏幕上那些满脸狂热的信徒,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我的天……他们这是……要在美国本土建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