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跟德州红脖子的街头火拼,已经过去了一周。
太平教会的威名算是彻底在洛杉矶东区扎了根。
红脖子的重机枪连个黄巾力士的皮都没擦破,反而被一阵妖风卷着黄豆砸烂了五百辆皮卡的车挡风玻璃。
这事儿一出,贫民窟每天排队领符水的人,直接排到了三个街区外。
早晨的雾气混着下水道的酸臭,黏糊糊地贴在人皮肤上。
队伍中段。
一个佝偻着背的白人流浪汉,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
他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破烂的灰风衣散发着一股尿骚和劣质伏特加混合的刺鼻味道。
夜枭不动声色地拢了拢风衣领口。
那双藏在乱发底下的眼睛,快速扫过四周屋顶的暗哨,又摸了摸自己贴在腰间的陶瓷微型利刃。
作为FbI总部刚从cIA反洗脑特训营挖来的王牌。
他的伪装连测谎仪都测不出来。
为了演这个肺癌晚期的流浪汉,他提前三天没吃饭,甚至在指甲缝里填满了臭水沟的黑泥。
“咳咳……咳!”
夜枭算准了距离,在快走到发水点的时候,猛地弯下腰。
他舌尖用力顶破藏在后槽牙旁边的特制血包。
一大口带着腥味的暗红色血水,“哇”地一声喷在水泥地上。
血沫子溅上了前面人的裤腿。
“哦谢特!这老头吐血了!”
排队的人像躲瘟神一样瞬间散开。
负责打符水的黑人大妈苏珊,吓得手里的铁勺差点掉进锅里。
她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哎哟我的黄天!这大兄弟快咽气了!”
苏珊大妈腰上绑着条粗大的黄布,三两步冲出栅栏,一把捞住往下倒的夜枭。
“别愣着!快!小伙子们,把他抬进内堂去!这病只有大贤良师亲自画的符能救!”
夜枭半眯着眼,任由两个肌肉壮汉把自己架起来。
他嘴里虚弱地哼哼着,喉结无力地滑动,心里却冷笑出声。
蠢货。
这么容易就进了核心区。
今晚子夜,他就能摸进那个神棍的卧室,把那颗脑袋神不知鬼不觉地切下来。
内堂光线昏暗。
空气里飘着劣质檀香和泡面汤混合的怪味。
张平安正盘腿坐在那个破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个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后槽牙里的牛肉丝。
就在夜枭被抬进门的瞬间。
张平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视网膜右上角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个硕大的血红色感叹号。
【警报!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标靠近!】
【姓名:绝密/代号夜枭】
【阵营:敌对/联邦调查局】
【状态:深度伪装中。该目标经过反精神控制特训,意志力极强。】
张平安剔牙的手顿了一下。
他撩起眼皮,扫了一眼躺在地板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干瘦老头。
心里直乐。
胡佛那老小子挺下血本啊,把王牌特工塞进流浪汉堆里吃馊饭。
这演技,连那口血的颜色都调得跟真肺出血一模一样。
“大仙!您快看看,这人肺都要咳出来了。”
苏珊大妈急得直搓手,大嗓门震得窗户纸哗啦响。
“别慌,放下吧。”
张平安把牙签吐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
他没点破,只是背着手走到夜枭跟前,居高临下地端详着。
“遇到我,算他命不该绝。”
夜枭躺在地上,死死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心跳保持在每分钟五十下,完美模拟濒死状态。
他透过眼缝,打量着这个让整个联邦高层焦头烂额的东方人。
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吊儿郎当的,全身上下破绽百出。
就这种货色,也配让他出马?
张平安转过身,从法坛的抽屉里摸出一张黄纸。
这不是平时发给流民的普通货色。
这可是他用五十点信仰值,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高阶洗髓镇魂符】。
专治各种骨头硬、意志坚定的死硬派。
“这位信徒病入膏肓,得加点猛药。”
张平安食指一搓。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球。
他把符灰抖进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兑上温水,晃了两下。
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诡异的暗金色光泽,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陈年铁锈味。
张平安端着碗,蹲下身。
左手一把捏住夜枭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老虎钳。
夜枭心里猛地一沉。
这手劲不对!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力量。
他下意识想要反击。
但理智硬生生把肌肉的条件反射压了下去。
不能暴露。一碗兑了灰的脏水而已,在cIA的逼供训练里,他连粪水都喝过。
只要喝下去潜伏下来,任务就成了一半。
“来,大朗……呸,大爷,喝药了。”
张平安顺势把碗沿卡进夜枭的嘴里,手腕一抬。
暗金色的符水混着一股灼热的辛辣味,直接灌进了夜枭的食道。
“咕咚。”
水刚下肚。
夜枭闭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原本想装出痛苦咳嗽的样子,但胃里突然像被塞进了一颗高爆炸弹!
一股滚烫到灵魂发颤的热流,沿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往脑门上窜。
“呃……”
夜枭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他身上的骨头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爆豆般的炸响。
五年前在阿富汗执行任务时留在肩膀里的弹片隐患、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暗伤。
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竟然传来一阵酥麻的奇痒,紧接着就是彻底的通透和轻松。
肉体在这一瞬间,恢复到了他二十岁最巅峰的状态!
但这根本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脑子。
夜枭引以为傲的、经过各种测谎和反洗脑药物淬炼的钢铁意志。
此刻就像被一辆重型压路机来回碾压。
《太平要术》里那浩瀚、狂暴、充满绝对排他性的黄天教义。
化作无数个金色的古篆字,像泥石流一样粗暴地砸进他的脑海深处。
“美利坚的法律是虚伪的!”
“自由是资本家剥削的遮羞布!”
“唯有黄天,才是众生唯一的救赎!”
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荡。
夜枭拼命想用cIA教给他的心理锚点去抵抗。
他咬破了舌尖,想用疼痛换取清醒。
“我、我是联邦探员……我为星条旗……”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板,指甲崩断了,鲜血淋漓。
“哦?星条旗?”
张平安蹲在旁边,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满地打滚。
“那玩意儿能治你的伤?能给你这条烂命兜底?”
张平安声音不大,却像恶魔的低语,字字句句顺着符水的药效,钉进夜枭的灵魂里。
“咔嚓。”
夜枭脑子里最后一丝属于特工的防线,像玻璃一样碎成了渣。
唯物主义世界观轰然崩塌。
他眼底的挣扎彻底消失了。
原本空洞冷酷的瞳孔,迅速充血,染上了一层极度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亮光。
夜枭猛地从地上翻身爬起。
身上的灰风衣被他暴涨的肌肉直接撑裂了几个口子。
他没有拔刀。
而是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张平安脚下的青砖上。
“大贤良师!”
夜枭眼眶通红,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血水,疯狂往下砸。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死人脸,此刻激动得五官都扭曲了。
他双手死死抱住张平安的鞋面,把脑袋贴在上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以前简直是个瞎了眼的蠢猪!”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哐哐撞地。
“那帮华盛顿的政客都是吸血鬼!黄天才是真理!才是唯一的光!”
“我夜枭……不,我这条贱命,从今天起,就交给教会了!谁敢说黄天半句坏话,我活剥了他的皮!”
这番转变快得连旁边的苏珊大妈都看傻了。
“哎哟,大仙这符水真是越来越灵了,这老头都能中气十足地吼人了。”她乐呵呵地搓着手。
张平安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王牌特工。
满意地撇了撇嘴。
系统的这高级货就是好使,管你什么钢筋铁骨,一碗下去全变成死忠脑残粉。
“行了,别哭了,把鼻涕擦擦,弄脏了我刚买的老头鞋。”
张平安踢了踢夜枭的肩膀。
他从道袍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防窃听卫星电话,这是之前从卡洛斯那儿缴获的。
随手扔在夜枭面前的地板上。
“既然顿悟了,就得干点实事。”
张平安拉过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指了指那个卫星电话,嘴角的笑容透着一股子蔫坏。
“你刚才说你是哪儿来的?华盛顿是吧。”
“打过去。”
张平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给你们胡佛局长打个电话,好好跟他汇报一下,你在这儿感受到的大爱与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