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尼像拖麻袋一样,把赵虎拎进教堂内堂。
带泥的鞋底在擦得发亮的红木地板上拖出两条血印子。
赵虎刚被扔下,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磕在蒲团旁边,脑袋抵着冰冷的地砖,后背剧烈起伏。
“救命……大仙,救救我们……”
他嗓子眼像卡了把碎玻璃,声音嘶哑得要命。
张平安盘腿坐在法坛前,正闭着眼盘算这两天的香火钱入账。
听到动静,他掀开右眼皮。
扫了一眼赵虎捂着肚子的手。
指缝里渗出的血都快凝固发黑了。
“强尼,你这手劲儿再大点,他这肠子就得全留在门口了。”
张平安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从供桌上摸起一个破了个豁口的白瓷茶杯。
他端着杯子,踢啦着布鞋走到赵虎面前。
“张嘴。”
赵虎脑子有点发蒙,失血过多让他视线直重影。
他下意识张开干裂的嘴唇。
张平安手腕一翻,半杯微黄的符水顺着他的喉咙倒进去。
水刚下肚,赵虎浑身一哆嗦。
胃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炭,滚烫的暖流瞬间炸开。
顺着血管狂奔。
小腹那道还在冒血泡的刀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收缩。
伤口边缘长出粉色的肉芽,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嘶啦”声。
赵虎瞪大眼睛,狠狠抽了口冷气。
原本像铅块一样沉重的四肢,这会儿竟有股用不完的力气。
“别特么看了,阎王爷今晚不收你。”
张平安拉了把瘸腿椅子坐下,手指敲着桌面,“说吧,堂堂洛杉矶华裔商会会长,怎么被人砍成这副德性?连防弹迈巴赫都扛不住。”
赵虎这才缓过神。
他一把抓住椅子的瘸腿,眼圈刷地红了。
“卡洛斯……是血手党那个畜生!”
他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唐人街这两年物流和餐饮生意好,那帮意大利佬眼红。”
赵虎狠狠捶了一下地板,“之前只是收保护费,昨晚他们突然翻脸,要商会每个月上交七成利润!”
“七成?他们怎么不去抢美联储?”
强尼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拿大拇指刮着光头。
“他们就是硬抢啊!”
赵虎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我没答应,卡洛斯那疯狗直接发话,今晚要血洗整个华裔商会。”
他哆嗦着摸手机,摸了半天只掏出个带血的空壳。
“我报警了!LApd那个西区警长戴维,平时拿了我那么多黑钱,今天连电话都不接!整个警局的巡逻车全他妈调走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张平安。
“大仙,商会里还有几百个老弱病残躲在地下室,卡洛斯的枪手已经把路堵死了。”
赵虎猛磕了三个头,脑门撞在地砖上“砰砰”直响。
“只要您肯出手保住唐人街的血脉,商会账上的现金、我名下的房产,全捐给教会!”
张平安心跳漏了半拍。
他揉了揉鼻尖,遮掩住嘴角那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太平教会刚拉起摊子。
几千号流浪汉张嘴要吃饭,还得买枪买子弹。
索尔那个流氓律师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吞金兽。
教会的底子太空了。
这血手党不是来灭门的,这是他妈的散财童子来送起步资金了啊!
“钱不钱的伤感情。”
张平安搓了搓手,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道袍。
“我们黄天教义,讲究个天下大吉。”
他从供桌底下的纸箱子里,翻出一本英文版的《太平要术》。
这是索尔昨晚刚找人加急印刷出来的,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张平安随手把书扔到赵虎怀里。
“走吧,赵会长。”
他语气平淡,黑色的眸子里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带我去见见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大利佬。”
赵虎抱着书愣住了。
他四下看了看,除了强尼,没看见别人。
“大仙,就、就咱们几个去?卡洛斯在那边至少安排了八十个枪手,全拿着汤姆逊冲锋枪!”
张平安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谁说就咱们几个?”
他推开内堂的门,走到院子里。
雨已经停了,空气湿冷。
张平安抬起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全体集合!”
强尼扯着嗓子大吼。
院子角落的铁皮棚子里。
只听“轰啦”一声。
棚子直接被撞倒一半。
五十个头绑黄布条的壮汉,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狼。
整齐划一地从黑暗里踏出来。
这些人全都是最早喝过符水的。
身高都在一米九往上。
光着膀子,暴凸的肌肉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崭新的AR-15自动步枪。
弹匣里的黄铜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赵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下巴快掉到了肚脐眼上。
“这、这他妈是特种部队吗?”
张平安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黄色的符纸。
“他们不叫特种部队。”
他夹着符纸,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叫,黄天神罚。”
他手腕一甩。
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金光。
“黄天之下,皆为太平。”
张平安踩着一地的碎玻璃,当先走出大门。
“今晚,咱们去教教黑手党,什么叫真正的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