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走到暗室角落那扇小门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空荡荡的。
他回来,朝纪时烟点了点头。
纪时烟说:
“走吧。”
众人从暗室里出来。
夜风重新吹到脸上,凉凉的,带着街市上残余的烟火气。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京城快要醒了。
众人从暗室里出来,巷子里已经泛起了极淡的晨光。
东边的天从深灰慢慢往灰白褪,墙头上的枯藤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碎叶。
叶欢打了个哈欠,被萧凌拉了一把。
齐野把手里的木棍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
纪沐禾把千机剑收回腰间,平安从她脚边跳上来,钻进她怀里,尾巴一蜷,闭了眼。
折腾了一整夜,它也累了。
纪时烟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暗室的小门,又看了看地上那片渗了黑屑的石板缝。
那些黑色的碎屑已经干透了,像一层薄薄的灰,被风一吹就能散。
她收回目光,说:
“去衙门。”
叶欢愣了一下:
“衙门?”
纪时烟说:
“死那么多人,总要有个交代。”
她说着,率先迈步出了巷子。
众人跟在后面,沿街往京城府衙的方向走。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了,
卖豆腐脑的、卖馄饨的、卖烧饼的,热气腾腾,香气混着晨雾飘了半条街。
叶欢从馄饨摊前经过,步子慢了两拍,被萧凌拽着后领子拉走了。
京城府衙在城东,离拍卖场不算远。
众人走了一刻多钟便到了。
府衙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见了这一群人一大早过来,先是一愣,
又见为首的女子气度不凡,腰间还挂着令牌,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迎了出来,把人请进偏厅。
纪时烟没坐,只把清云宗的令牌递过去,说了一句话:
“拍卖场的案子,我们查清了。”
那师爷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一抖,连忙把令牌双手奉还,又去请了捕头过来。
捕头姓赵,三十来岁,身量魁梧,一脸络腮胡。
他听完纪时烟三言两语说清了案子的来龙去脉,先是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搓了搓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就说那些人死得蹊跷。
身上没伤,没血,连个脚印都没有。
上峰还非说是身体不好。
我查了半个月,查得头都大了。”
他说着,朝纪时烟拱了拱手,
“多谢仙长。
那后面……我们该怎么跟百姓交代?”
纪时烟说:
“你就说凶手已经伏法,不必惊慌。
具体怎么措辞,你们自己定。”
赵捕头连连点头。
叶欢在旁边插嘴:
“你就说是个江洋大盗,偷东西偷到拍卖场上去了,被我们逮住了。”
萧凌看了她一眼。
叶欢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赵捕头倒觉得这话实在,笑着说:
“行,就这么说。”
众人出了府衙,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卖菜的、赶车的、上工的,挤得满街都是。
卖烧饼的摊子前排了长队,炉子里飘出来的芝麻香混着葱油味,勾得叶欢又走不动道了。
这一回萧凌没拦她,掏了几个铜板,买了几张烧饼,一人分了一张。
纪沐禾咬了一口,烧饼又酥又热,芝麻粒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她眯了眯眼。
齐野两口就吃完了一张,又伸手去拿,被叶欢拍开:
“你刚才说你不饿的。”
齐野说:
“我现在饿了。”
宋时把自己那张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吧,别吵。”
众人吃着烧饼,往城门方向走。
出了城,又走了半里路,到了那片停飞舟的树林。
纪时烟将结界撤了,飞舟重新显出来。
墨蓝的船身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两只蓝凤在舟身上盘旋交叠,翅膀大张。
众人上了船。
纪沐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平安从她怀里跳下来,
在椅子上团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很快就睡着了。
叶欢坐在她对面,靠着萧凌的肩膀,也闭了眼。
萧凌没睡,只把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程恪和韩铖坐在舱尾,程恪把卷宗摊在膝上,这一次他没有翻,只是闭着眼。
韩铖已经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林知三人在靠窗的小桌旁坐下,温直拿出了棋,和林知慢慢下着。
卫衡靠在旁边看,偶尔指一指。
宋时和齐野坐在甲板上,齐野把剩下的半张烧饼吃完,
拍了拍手,看着船外越来越小的京城,说:
“这趟还行。”
宋时说:
“嗯。
回去能睡个好觉了。”
飞舟缓缓升起,穿过云层,往清云宗的方向飞。
纪沐禾趴在窗边,看着底下的京城一点点变小,变成一片灰色的海,最后被云层盖住。
她收回目光,转头去看纪时烟。
纪时烟坐在她旁边,正闭着眼。
晨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极淡的金边。
纪沐禾看了一会儿,悄悄伸手,把自己的手覆在纪时烟的手背上。
纪时烟没有睁眼,只是手指微微张开,把她的手拢住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云海翻涌,舟行的声音极轻。
平安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尾巴晃了晃,继续睡。
这一趟,总算是结束了。
新的任务还在等着,可此刻,她只想先靠在师尊身边,安安静静地,把这一程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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