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喝了一口,又一口。
后来便喝多了。
等酒意上来,她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廓都成了粉色。
她靠在纪时烟身边,脑袋一点一点,像一只困极了的鸟。
纪时烟一手扶着她,低声问:
“累不累?回去?”
纪沐禾摇头,声音又软又黏:
“不回去。
今晚我是你道侣。”
她说完,像觉得自己说了件了不得的事,又往纪时烟怀里拱了拱。
纪时烟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极清极浅,像晚风里透出的一小片月光。
她没再说话,只把手臂拢得更紧了些,让纪沐禾能踏踏实实靠着她。
广场上灯火通明,笑声一波接一波。
山间的风从四处吹来,把酒香、灯影和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星子都搅在一处。
平安不知从哪蹿出来,趴在纪时烟脚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裙摆。
这夜还长。
可她们谁也不急着走。
宴席散得差不多时,主峰广场上的灯火还亮着大半。
有些弟子已经三三两两地回去,有些还聚在桌边不肯走,
借着酒意把同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
长辈们也都乏了。
顾青裁是头一个走的,走前还不忘把明日的巡防与祭天台收尾交代给戒律堂的人。
纪忘尘早不知什么时候便拎着那根旧钓竿飘然回了忘川崖,像从没来过。
陆知微喝得最多,整个人软在椅子上,被林知半扶半抱才勉强站住。
苏云舟也没好到哪去,一向话多的他此刻倒安静了,只一个劲地摆手说“没醉,还能饮”。
程恪、韩铖原要各自回去,却被后头一嗓子钉住了脚步。
叶欢等长辈们一散,立刻来了精神。
她把腰间略松的外袍往上一提,几步窜到纪沐禾跟前,握着她的胳膊轻轻晃:
“沐禾!走!去百草庐继续闹!就我们几个,不带他们那些老人家了!”
她眼睛亮得像从没喝过酒。纪沐禾本有些犹豫,偷眼去看纪时烟。
宴上她喝得不少,可这会儿被风一吹,倒醒了不少酒。
她小声开口,带着点撒娇的尾调:
“师尊你最好了,我就去玩一玩。
你看我酒醒得也差不多了!”
说着还站直了给纪时烟看,像努力证明自己没醉。
她眨了眨眼,又补,
“我保证,亥时之前一定回来。”
纪时烟看着自家爱人这副又乖又缠人的模样,哪里还硬得下心。
她本也知道,今日这样大的日子,纪沐禾和叶欢他们难得全聚在一处,
若硬把人关回水云间,反倒扫兴。
她便点了点头:
“好。”
随即又微微俯身,凑近纪沐禾耳畔。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顺着耳廓滑进去:
“不过,到点不回来……”
她没把话说完,只留半句在风里。
那半句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夜里的花忽然香了一寸。
纪沐禾耳根一下烧起来。
她连忙往旁边看了看,确认叶欢他们没注意到这边,才红着脸极轻地点了下头:
“我,我知道。”
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纪时烟直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掌心从发顶滑到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去吧。
有任何异样,记得通知我。”
她一顿,又补一句,
“我知道,我们禾儿的分寸感可以把控得住,是不是?”
纪沐禾忙不迭点头,像被顺了毛的小动物。叶欢在几步外跺脚:
“好啦好啦,沐禾我们走啦!”
纪时烟朝她略一颔首,又递了个“别太晚”的眼神,便放纪沐禾和她们一道去了。
这头陆知微已经彻底迷糊了。
林知把师尊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往房里走。
陆知微还含含糊糊地嘟囔:
“我没醉……林知你干嘛……我还能喝……”
边说边往另一边栽。
林知“啧”了一声,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
陆知微倒也不重,只软得像没有骨头,脑袋靠在林知胸口,嘴里还在念:
“去……把齐野他们叫上……今晚非得把大师姐那坛灵酒喝完……”
林知听得又气又笑,低声说:
“大师伯早走了,谁还陪你喝。”
她把陆知微放在床上,替她除了鞋,又拉过薄被盖好。
陆知微半睁着眼,手还在空中乱抓:
“酒呢……酒呢……”
林知捏住那只手塞回被子里:
“没了,都让你喝光了。”
陆知微这才消停,咂了咂嘴,侧身睡了过去。
林知去外间用温水浸了条帕子,回来给她擦脸。
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陆知微给她擦药那样。
等陆知微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林知才灭了屋里的灯,又回身把门带好,朝后院走去。
另一头苏云舟也被齐野和宋时一左一右架着。
苏云舟虽没陆知微醉得厉害,但步子已经飘了,走三步便要往旁边歪一下。
齐野扶着他:
“师尊,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背你。”
苏云舟斜他一眼:
“你背我?我还怕你把我摔沟里。”
宋时在旁笑:
“那您倒是往正道上走,再歪可要撞树了。”
苏云舟“哼”了一声,好歹是把路走直了。
两人把他扶回云来阁,又替他脱了外衫,安顿好,才折身往百草庐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