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烟把视线移回古籍上，翻了一页书。
又同时微微翘起嘴角——
那个弧度极细微，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没有注意到。
然后她低头继续写，纪时烟又翻了一页书。
窗外的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翻涌，花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曳。
这样的平静让她觉得幸福——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需要被人见证的浪漫，是每天都可以重复的、细水长流的日常。
每天早上被师尊束发，练完功之后赖在师尊怀里休息片刻，
中午和师尊一起吃午饭，下午在书房里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傍晚在亭子里一起喝茶，晚上被师尊搂在怀里入睡。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
而纪沐禾却不知这样的平静，会在几日后被打破。
但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此刻的她只专注于眼前这片午后的阳光、这壶正在飘散的茶香、
以及对面那个正在翻着古籍时不时偷看自己一眼的师尊。
而她偷偷看了看师尊的侧脸，把笔放下，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师尊身后。
然后她弯下腰，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师尊的脖子，把脸贴在师尊的肩窝里。
纪时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覆在纪沐禾交叠在自己胸前的手背上。
窗外的云海依旧翻涌，茶香依旧在午后的光里慢慢飘散。
而这就是后话了。
很快，离十天的期限只剩最后一天。
这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足以让纪沐禾从金丹初期突破到金丹中期，
长到足以让她和师尊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从温泉池边的一个吻生长成每日清晨束发时指尖流连的温柔。
但此刻的纪沐禾还不知道，这最后一天会成为她来到修仙界以来最漫长的一天。
纪时烟这天的行程从卯时开始就排得密不透风。
宗务殿那边送来了加急的卷宗——
魔族边境的防线调整方案需要最终定稿，
外门弟子选拔制度改革的第一批执行细则等着她签字批准，
还有几位长老因为分管区域重新划分的事宜需要当面商议。
每一项都不能推，每一项都需要她亲自过目。
她从卯时起床之后就开始在书房批阅卷宗，连早茶都续了三壶还没顾得上喝几口。
窗外的晨光从云海那端慢慢漫过来，把书房里的书架和案几染成一片淡金，
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没有像往常那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那张矮案。
纪时烟在又批完一摞卷宗之后，放下朱砂笔，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自己今天几乎抽不出时间来陪小徒弟——
从早到晚，她基本上要连轴转地开好几轮长老会议，
中间还要抽空去戒律堂和顾青裁确认几个处罚决定的执行情况。
除非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否则她基本上一整天都要待在宗务殿。
所以昨天傍晚在凉亭里喝茶的时候，她就已经和纪沐禾商量过今天的安排。
正好沈若雪今天要去一个秘境试炼——
那个秘境在后山偏西的位置，是宗门定期开放的试炼型秘境之一，
难度中等偏上，适合金丹期以上的弟子进入历练。
秘境的入口有宗门的阵法守护，进出都需要令牌验证，
安全性比上次那个未探明的野秘境高得多。
“若雪在里面试炼过好几次，对秘境的路线和阵法分布都很熟悉。
禾儿跟着她，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等为师开完会，就来接你。”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跟小徒弟说的。
纪沐禾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她其实也觉得这个安排挺合理的——
上次和四师叔去野秘境差点出事，这次跟五师叔去宗门管理的正规秘境，
总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但那天晚上躺在师尊怀里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不安。
不是因为秘境本身，而是因为五师叔——沈若雪。
她和五师叔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那一面让她留下了不太舒服的印象。
在藏经阁那次，五师叔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告诉自己那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但那种感觉还是像一小片薄雾一样，散不开，也抓不住。
此刻，这最后一天的清晨，纪沐禾正半挂在师尊怀里。
不是形容，是真的“挂”——
她的手臂环过纪时烟的脖子，整个人重量都压在师尊身上，两条腿在师尊腿侧晃荡着。
她刚起床洗漱完，头发还没来得及束好，散在背后有点微凉。
纪时烟正坐在软榻上，手里还拿着一份刚翻开的卷宗，准备趁出门前再看几行。
然后小徒弟就像一只闻到了茶香的猫一样从听雪阁那边跑过来，
推开寝殿的门，直接挂到了她身上。
“师尊——”
她把尾调拉得很长，拐了好几个弯，从丹田里喷出来的撒娇气息铺天盖地地洒了师尊一身。
她的下巴搁在师尊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师尊耳后那缕碎发，
呼出的气息让那几根发丝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