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的脚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扇半掩的木门前。
门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厨房
不对，修仙界应该叫御膳房。
但比她在现实里见过的任何厨房都高级。
灶台是用某种青玉砌的，上面刻着加热用的阵法，不用生火就能自动调节温度。
案板上摆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食材，有的还会发光。
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调料罐，大大小小几十个，比她写小说时查的资料还齐全。
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正中央那张大桌子。
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有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糕点，金黄酥脆的炸物，颜色各异的甜品，还有一只完整的烤鸡
不对，应该不是鸡，因为那玩意儿比鸡大多了
而且皮上撒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香料，香得她差点当场流口水。
纪沐禾承认自己是个爱吃肉的人。
但在甜品面前，肉的优先级还是要往后稍稍。
她站在桌子前，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就吃一块。”
她对自己说，然后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
入口的一瞬间，纪沐禾瞪大了眼睛。
“——妈耶！”
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桂花糕。
普通的桂花糕不可能让她的舌尖在一瞬间同时感受到清甜、绵密、回甘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凉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口腔里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那桂花的香气浓郁得像有一整棵桂花树在她嘴里开了花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香味，让人立刻就想吃第二块。
她又吃了一块。
然后又吃了一块。
然后她觉得自己不吃肉实在对不起桌子上那只烤鸡
……不对，烤什么鸟，烤灵禽。
于是她左手桂花糕，右手鸡腿，左边一口右边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妈耶！这也太好吃了！”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反正周围没人，她不用维持什么亲传弟子的形象，
“这桂花糕用的材料肯定特别贵……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真的好好吃*嚼嚼嚼
这鸡腿也是”
她咽下桂花糕，专心对付鸡腿。
“这句腿鲜嫩多汁，外皮脆嫩脆嫩的，里面鲜嫩鲜嫩的
*嚼嚼嚼……
这是怎么烤出来的
*嚼嚼嚼
怎么能这么好吃
*嚼嚼嚼”
桌上还有一壶不知道是什么的果汁，她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半杯。
甜中带酸，清爽解腻，和鸡腿简直是天作之合。
纪沐禾正吃得起劲儿，满嘴流油，手里还举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鸡腿
正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势的时候
“禾儿。”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纪沐禾整个人一僵，鸡腿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把鸡腿重新抓紧，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亲传弟子的雪白衣袖就这么被她当了餐巾纸
然后转过身，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向门口那道宝蓝色的身影。
“师……师尊，您回来啦？”
纪时烟就站在御膳房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确定看到了多少。
她的表情有点难以形容——大概混合了无奈、好笑、困惑
以及一丝“我到底收了个什么徒弟”的自我怀疑。
她的目光从纪沐禾脸上的油光，移到她左手那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上，
再移到她右手那根啃得惨不忍睹的鸡腿上，最后落在桌上的那一堆残骸上。
沉默。
御膳房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云海翻涌的声音。
纪沐禾觉得这个沉默太可怕了，必须打破它。
于是她做出了当时唯一能想到的补救措施
举起手中那根被自己啃得惨不忍睹的鸡腿，真诚地朝师尊递了过去。
“师尊您吃不吃？可好吃了。”
纪时烟低头看了看那根鸡腿，又抬头看了看举着鸡腿满脸真诚的小徒弟，沉默了片刻。
她摇了摇头，没有接。
“吃饱了吗？”
她问，语气里听不出生气，更多的是无奈。
纪沐禾飞快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那个灿烂的笑容，但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心虚：
“吃饱了吃饱了，嘿嘿。
您看您这不来得巧吗,我刚吃饱，嘿嘿。”
纪时烟扫了一眼桌上那片狼藉，目光在啃剩的骨头
空了的糕点盘子和半壶果汁上各停了一瞬，大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弟子的食量。
“这里是御膳房，”
她解释道
“平时会做一些糕点和吃食。
你要是以后饿了，为师要是不在水云间，可以找服侍你的侍女兰兰
不必……不必自己来偷吃。”
“偷吃”
这两个字落在纪沐禾耳朵里，让她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师尊话里的纵容意味
要是真生气，早就让她面壁思过了。
师尊只是无奈，不是生气。
“知道了师尊！”
她中气十足地回答，然后赶紧把鸡腿骨头放到桌上，又拿袖子擦了擦手。
纪时烟看着她那油光锃亮的袖口，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忍住了没说什么。
“既然吃饱了，”
她转身往外走
“就继续练习。
你目前只是引气入体成功，还没有学会运转一个周天。
去吧。”
“好嘞！”
纪沐禾屁颠屁颠地跟在师尊后面，经过桌子的时候还不忘顺手多拿一块桂花糕塞进袖子里。
——袖子里偷藏甜食这个习惯，她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纪沐禾都在后园练功，在师尊的注视下。
纪时烟坐在亭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续了几次的茶，一边品一边看着她。
偶尔会出声提醒一句
“肩放松”
“意念别散”
“让灵气自己走，别推它”
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
纪沐禾盘腿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尝试运转周天。
一开始总是断——灵气走到一半就散
或者走着走着就拐进了某条她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岔路经脉。
每次失败的时候她都会偷偷瞄一眼师尊，发现师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株正在发芽的植物。
不知怎么的，这让她安下心来。
她继续试。
第十次的时候，灵气终于完整地走了一圈，从眉心到丹田再回来，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
虽过程还有些磕磕绊绊，速度也很慢，但确实是靠自己完成了。
“师尊你看！”
她睁开眼睛兴奋地喊道。
纪时烟放下茶杯，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能用一个周天和能灵活运用一个周天，是两回事。
继续练。”
“是，师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云海染成了橘红色。
亭子周围的花木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开始有了傍晚微凉的味道。
纪时烟起身。
“时间不早了。
现阶段该教的已经教了
五天内，自己灵活运用一个小周天，把那份玉简看完。”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些注意事项：
温泉在后园西侧，水是引的山泉活水，随时可以去；
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找兰兰，她知道怎么联系她；
水云间的结界对她开放，用令牌就可以进出；
练功时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立刻停止，不要硬撑。
“千万、千万不要自己去后山那片密林里乱转，那里有些为师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野物。”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显然这是最要紧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