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水电大”即是修水广播电视大学,现已更名为修水成人进修大学。
说是大学,实际上围墙里只有一栋每层4间教室的两层教学楼,一栋双层8间寝室的学生宿舍,一排教职工宿舍楼,外加一间食堂和一间公共厕所,连操场都没有一块。
为了考上理想中的大学,修水全县每年有近300高考失利者来到这里复读。
挤一挤,教室能容纳300学生,但16间小宿舍实在塞不下这么多学子。
舍得让小孩复读的家庭,自然舍得给孩子提供一个稍微优渥的住宿环境。
这就导致,“修水电大”附近的房子很紧俏,可以说不愁没人租。
李博海和张鹏飞是复读班同桌,两家租住的房子又在同一个巷道。
短短两个月,二人就成了无话不聊、臭味相投的好朋友。
不仅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一起放学,还会今天你去我家吃饭、明天我去你家吃饭。
这天清晨六点半,张鹏飞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海哥,晚上去网吧玩会?”
李博海搓下眼角眼屎,精神有些萎靡:“没钱,不去。”
“1块5都没有?”张鹏飞斜眼看了他一眼:“我这有5块。”
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张五元纸币,露出一个猥琐笑容:“找部小电影,咱们一起看!”
“那去看一会?我喜欢武藤兰!”李博海被他说的心痒痒。
不知想到了什么,“海哥”突然气呼呼地骂道:
“都怪李博齐那个臭小子!
我妈说,我爸月初就让他给我带了2000生活费。这都月底了,那小子还没给送来!”
05年,普通高中生一个月生活费150至200元左右。
由于自己开火做饭,2000块够李博海母子用五六个月,时常还能加个餐。
如今已经接近九月,五六个月后就要放寒假了。
提起李博齐,张鹏飞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有些嫉妒地说:
“人家可是咱们小李村今年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牛币着得咧!
我妈说,李博齐毕业以后就能留在大城市工作,按月拿工资,天天穿西装吹空调,成为城里人,还让我多向他学习!
草,我明年必须要考一个一本!”
屁的一本。
这家伙哪怕“四战高考”,也没能考上一个本科。
有一次分数过线,偏偏又特么掉档了!
不过,确实如他所说,李博齐是05年“黄龙镇小李村”唯一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大学生。
别看他只是考上一所二本院校,但在山村野民眼中,已经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这里不是开玩笑,那时候大学录取率很低,哪怕再过五六年也有可能一个村子一年考不出去一个本科生。
“呸,牛个屁!”李博海朝地上啐出一口口水,恶狠狠地说:“早晚捶他一顿!”
恰在此时,一道清朗男声从身后传入两人耳中:“谁这么牛币,惹的我海哥这么不高兴啊?”
“除了李博齐那个操祸?还有谁?!”李博海头也不回地应道。
“我?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呀,博海堂哥!”最后四个字,仿佛压抑着无边怒火,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嗯?”李博海和张鹏飞脚步一顿,豁然转身之后齐声惊叫:“李博齐!?”
“我最最亲爱的博海堂哥,我最最想念的鹏飞同学,我李博齐可真是想死你们了!”
不知为什么,这一对好基友同时打了个冷颤。
两人没有发现,此刻的李博齐牙关紧咬、正紧握双拳,双眸在他们的脖子和心脏处来回扫视,仿佛在挣扎,又似在权衡。
“小文,你…你怎么长得这么高了?”李博海咽了咽口水,似是有点不可置信。
李博文是李博齐高中之前的曾用名,老家亲友长辈一般都用“小文”称呼他。
“博齐,你胸前挂着的那个是mp3嘛?”张鹏飞关注的是李博齐的衣着打扮:“你捡钱包啦?奈克套装耶!”
“……”
李博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松开紧握的双拳,脸上挂上一个淡淡的笑容,扬了扬胸前那件蓝面银壳、造型流畅的mp3音乐播放器,轻轻点头:
“索尼牌mp3,音质还不错。”
这是从某个“白银礼盒”里面抽出来的,价值一千多一点,在张鹏飞这种“土佬冒”眼里绝对是顶级奢侈品。
“握草!”张鹏飞不清楚这件mp3的价值,但不妨碍他国粹一下。
李博海闻言却是怒了,快速上前两步,作势要拽李博齐的衣领,嘴里喝骂道:
“李博齐,你特么是不是把我爸让你给我们带的那2000块钱花光了?”
“嗤~”
李博齐回以嗤笑,抬臂往前一探,手掌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把擒住李博海的脖子,微微一用力,后者便如小鸡仔般被举了起来。
“你…额…放…放手……”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李博海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李博齐,你快把海哥放下来!”张鹏飞被这刹那之间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
“砰~”李博齐随手一挥,丢麻袋般把李博海丢了出去,好巧不巧正正撞在张鹏飞怀里。
“握草!”海哥怒不可遏,一面扬起拳头一面大声吼道:“鹏飞,咱们一起上,打死这操祸!”
李博海早已忘了,他和李博齐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他和张鹏飞只是一起看片的狐朋狗友!
该说不说,这实在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李博齐不打算继续和他们纠缠,伸手从口袋掏出一沓红艳艳的毛爷爷,“啪”地一声敲在左手掌心:
“海哥,咱俩才是同根同源的血脉兄弟,你怎么能伙同外人一起欺负我呢?
哼哼,白瞎了我千里迢迢给你带钱回来!”
“等等!”张鹏飞横臂阻拦,急声制止:“海哥,先把钱拿到手再说啊!”
“对对对,先拿钱。”李博海恢复清醒,把手往前一摊,气呼呼地说:
“李博齐,别和我扯犊子,什么几把同根同源,血脉兄弟值几毛钱?把钱给我,赶紧滚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李博齐长叹一声,把纸币揣入口袋,漠然道:
“李博海,你自己说过的话,希望你能永远记在心里。
钱我会给,但不是给你。我约了人,你们去上早自习吧。想考上一本,可要多加油哦!”
话毕,礼貌地对二人挥了挥手,转身往反方向行去。
“李博齐,我爸的钱你不给我,你想给谁?”李博海红着脖子问。
“你妈呀。”李博齐头也不回地给出答案。
“这一大早的,你约了谁?”李博海再次问道。
“还是你妈呀~”李博齐再次给出答案,语气里满是戏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