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店里冷冷清清,没一个客人。
阴雨天,让整个龙华村都显得湿漉漉、无精打采。赵雅还没起床,技师们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林涛默默地擦着镜子和桌子,眼睛瞟向缩在门口沙发里的小敏。
她今天没化妆,穿着吊带裙,抱着膝盖,闷闷不乐地发呆。不像平时那只花枝招展、随时准备伸出爪子挠人的小野猫,倒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无精打采的鸡。
林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很低。
小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圈有点红。
“怎么?我被骂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她语气有点冲。
林涛摇摇头:“没有。”
“切,假惺惺。”小敏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不想干了。”
林涛愣了一下。
“我想进厂打工。虽然累点,但不用看人脸色。”
林涛沉默了一会儿,说:“进厂挣不到这么多钱吧?”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帮你算了提成,”
“你上个月,光提成就有八千多。我……一个月才几百。”
小敏猛地抬起头,听到这个数,立刻烟消云散:“你帮我算账啦?”
林涛点点头。
小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一个月八千多,很多吗?”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
“你想多了。”林涛拍开她的手。
“还害羞。”小敏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又恢复了那股狡黠的劲儿,“行,姐要是不走了,你拿什么报答我?”
不等林涛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下去:“要不……等姐钱攒够了,养你好不好?”
她上下打量着林涛,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嘴里念念有词:“你看看,十八岁,身高一米八,身体好,话还少。
姐呢,二十一岁,胸大、腰细、腿又白,人长得还甜。女大三,抱金砖,多配啊。”
林涛不想跟她聊这个,站起来就要走。
“哎,别走啊。”小敏拉住他,“我是说真的。等我再攒两年,攒够十万块钱,我就不干了。到时候,我跟你回老家好不好?或者……给你当老婆?”
她的话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出格。
“我要去干活了。”林涛挣开她的手,快步离开。
小敏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下午,赵雅睡醒了。
穿着一条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化了个精致的妆,对林涛说:“换件干净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我一个朋友过生日,你跟我去凑个人数。”赵雅从抽屉里拿出两百块钱塞给他,“少说话,多看,多学。别给我丢人。”
林涛换上他唯一那件还算体面的t恤,跟着赵雅出了门。
生日宴设在一家中档的海鲜酒楼,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女的,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她们跟赵雅一样,都是开店的,理发店、沐足城、棋牌室,什么都有。
“哎哟,雅姐,你可算来了!”
“雅姐,你身边这个小帅哥谁啊?新泡的凯子?”一个女人开口就荤素不忌。
“去你的,这是我远房弟弟,刚从老家出来,带他见见世面。”赵雅笑着骂了一句,很自然地在主位坐下。
没人信她的话,都用一种暧昧又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林涛。林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跟个闷葫芦一样坐在赵雅旁边。
赵雅这次带他来,确实存了教他社交的心思。她有意让他听她们谈生意,聊门道。
“雅姐,你那店现在怎么样啊?”
“就那样呗,混口饭吃。”赵雅吐了个烟圈,“我在琢磨着,想再开一家。做正经的,搞美容美发,会员制那种。”
“美容美发现在太多了!”一个叫“芳芳”的女人说,“现在搞‘女子会所’才挣钱!投资大,但回报也高。咱们这片,那些工厂里的女的,还有那些小白领,都舍得往自己身上花钱。”
“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叫‘维纳斯’,在福田那边,装修得跟皇宫一样,听说办张卡都得好几万呢。”
“对对对,我知道那家,咱们去见识见识?”
女人们热烈地讨论起来。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出了酒楼,女人们叫了几辆车,赵雅对林涛说:“我跟她们去维纳斯看看,你自己打车回去。”
她又塞给他一百块钱。
林涛还没来得及拒绝,赵雅已经坐上朋友的车,在一阵香风和嬉笑声中扬长而去。
林涛一个人站在陌生的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有些茫然。
这里离龙华村很远,周围都是新建的写字楼和高档小区,和他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等了半天,才看到一辆空的出租车。他招了招手,车却直接从他身边开过去,停在了前面不远处。
一个女人正蹲在路边,看起来很不舒服。
出租车司机探出头问了一句,女人摇了摇头,司机便不耐烦地开车走了。
林涛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他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此刻,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蹲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宝马车旁边,显得异常脆弱。
“你……需要帮忙吗?”林涛迟疑地开口。
路上行人稀少,周围就他们俩。
女人闻声,艰难地抬起头。她有一张非常精致、但此刻毫无血色的脸,眼神带着警惕。
她打量着林涛,看他穿着普通,但人长得高大,眼神也干净,不像什么坏人。
尤其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深夜,这样一个年轻男孩的出现,让她那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她开口,声音虚弱,“我没事,谢谢。”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就要往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