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招呼他们站到晒谷场中央那块简易的背景板前面。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宋，站在监视器后面拿对讲机说话。
??“欢迎各位来到山野奇遇记第四季，我把规则简单交代一下。”宋导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这一季主题叫生存与协作。全程没有民宿，没有外卖，没有助理。六天五夜剧组只提供前三天的住处，就是村里空出来的老木楼，之后路途中需要的住处和食物得自己获取或者拿劳动换，交通工具全靠抽签。”
??辛正尧终于把手机揣进裤兜：“自己获取是什么意思？”
??“上山采，下河捞，跟村民换，都算。”宋导说，“节目组只提供基础工具，每人一把柴刀，一盒火柴，一个水壶。”
??“柴刀？”陆可的神情僵硬。
??姚池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新买的白色休闲外套，忽然觉得这不是来录旅游的，是来荒野求生的，他这是被坑了。
??周怀远倒是沉稳，问了一句：“今天住的木楼有多老？”
??“一百年左右，能住人。”宋导补了一句，“条件和酒店比不了。每栋楼住四个人，你们自己安排。”
??姚池转头看了看在场五个人，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五个嘉宾。四个人一栋楼，意味着有一个人要被分出去跟别的组混住。可另一组在哪儿？
??“等等，我们总共几个人？”姚池举起手。
??“你们五个是第一组。”宋导说，“第二组明天才到，这次分开行动，等另外一组人来了后还有更加具体的内容公布。”
??姚池觉得导演在看见辛正尧表情的那一秒，已经故意把第二组安排晚一天到，不然第一天就能炸。
??“那住处怎么分？”方洁开口了，语气很平淡，但问题问得很准。
??宋导还没回答，辛正尧举起手机晃了晃：“我跟谁都不熟，无所谓。”
??陆可眼珠转了转，忽然看向姚池：“咱俩住一栋吧？让周老师和方老师各自住另两栋怎样？”
??姚池还没开口，方洁就拒绝了：“都什么年纪了还得我们两人单独一栋？修个屋顶都抬不动梯子，到时候你们来帮忙？”
??姚池腹诽了一句，就住一两天就开始盘算修屋顶的事了？这屋子到底有多破。
??周怀远咳了一声，说：“这样，年轻点的照顾我们两个老的，混着住，别分太开，有事也能搭把手。”
??辛正尧没表态。陆可看了看局面，闭嘴了。
??姚池拎着箱子站在那儿，心想这节目剪出来一定好看。观众可能不信，这才是第一面，大家连房子都没看到，火药味已经出来了。
姚池心里的火还没完全烧完，宋导拎着对讲机朝山下吼了一句：“小赵，先把车上的物资搬上来，钥匙在我这儿。”
吼完转过身，眼神扫了一圈，说周老师讲了混住，那就抽签。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条，四栋房子的钥匙都在上头，房型不一样，抽到哪住哪，公平。
陆可接过纸条看了看，没拆，偏头问是哪四栋，条件差别大不大。
宋导摊了摊手：“有两栋是当地村民自建的老式木楼，一栋是村委会翻新过的小院子，还有一栋是以前护林员的值班房改的。”讲到最后一栋时自己先笑了，补了句条件，“确实有差别，但来了嘛，体验为主。”
方洁没接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什么，又塞回去，伸手说那抽吧。
周怀远摆了摆手，让你先来。
方洁没跟他客气，随手抽了一张，展开看完，面无表情地递给宋导。
宋导接过来念了出来，“护林员值班房。”
方洁拎起箱子就问，“哪个方向。”
宋导指了指东北侧一条野草丛生的小路，说往上走，大约三百米，白色的那栋。
方洁点头，朝周怀远摆了下手：“周老师，走吧，搭把手看看那屋顶。”
周怀远笑了一声，提着箱子跟了上去。
陆可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剩下的纸条。
辛正尧忽然伸手，捏了一张，也没打开看，径直塞进口袋，问宋导他的在哪。宋导看了眼编号，说是老式木楼，靠溪边那栋。辛正尧嗯了一声，转身往山下走。
陆可这才拿起签条，拆开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木楼？跟辛老师那样？”
宋导点头：“对，跟两栋木楼结构差不多。”
陆可不太满意地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姚池：“就剩你了。”
姚池伸手拿了最后一张，拆开时纸角还带着手汗。宋导凑过来看，说：“这是村委会的小院子，那栋条件要好点，有水有电，还有个半新不旧的厨灶。”
陆可马上接话：“我跟你换？”
姚池还没开口，宋导先摆手：“说了抽签就抽签，拍了照做证据的，换不了。”
陆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拎起箱子闷头往下走。姜杉扛着摄像机跟在他身后，镜头稳稳对着后脑勺。
姚池看了看手里那张纸条，琢磨这运气到底算好还是不好。抽到条件最好的那栋，但住进去以后，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怕是不太舒服。
他回头问宋导：“是一个人住那小院吗？”
宋导手上的动作一顿，想了想：“你一个人住确实大了点，不过白天拍摄大伙儿都在外面，晚上回去也就睡个觉，你怕不怕？”
姚池摇头：“当然不怕。”
宋导点点头：“那就行了，走吧，先带你认认地方。”
小院在村子东南角，从拍摄集合点过去要走一段上坡路，路面铺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头，箱子的滚轮卡在石缝里磕得噼啪响。院子外面是一道矮墙，墙头上爬了一架干枯的藤蔓，门是铁皮焊的，刷了一层绿漆，漆面已经裂出好几道口子。
宋导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时，铁锈味和木头的潮气一起涌过来。
院子不大，中间杵着一棵碗口粗的枇杷树，叶子落了大半，东边一间厨房，西边两间卧室，中间的堂屋敞着门，里面空荡荡的。
姚池走到西边卧室门口往里看了看，只一张木板床和一个老式衣柜，墙角搁了台落了灰的小太阳。
他扭头问宋导就这些。
宋导抬了抬下巴：“被褥在车上，一会儿小赵给你送过来。”人站在院门口没进来，说先收拾，五点半在村口的石坪集合，第一顿晚饭大家一块儿吃。
姚池嗯了一声，等宋导走远，放下箱子，先在木板床边沿坐了一下。床板硬，一坐下去木头吱嘎响。他站起来打开衣柜，里面空的，角落有一只死了不知多久的椿象干，一碰就碎了。
他看了看手表。三点四十分。离五点半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朝屋外走了几步，刚出院门，就看见方洁站在路边往下张望，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地图。
姚池好奇地走过去问：“你在找什么？”
方洁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院子上，顿了一下才回：“你知道村里的水管在哪吗，我那值班房就一根生锈的水管，拧开水都是黄的。”
姚池想了想，指了个方向：“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村口集体水龙头那里有水桶，可以先接两桶沉淀一下。”
方洁点了下头，没再多聊，转身往下走。
姚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下，突然觉得这场综艺的气氛说着是体验为主，但感觉不是很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