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场的是孙浩然
他背着那把标志性的红色电吉他走上舞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朝调音师打了个手势。
鼓点落下,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撕裂了整个演播厅——是一首他自己改编的摇滚版《大爱》。传统的粤语歌被他重新编曲,加入了大量的金属元素,副歌部分的高音撕裂而有力,台下的年轻观众直接站了起来,跟着节奏挥舞着手臂。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孙浩然摘下吉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朝台下鞠了一躬,目光扫过评委席,又落在后台的方向。
轮到姚池了。
灯光暗下去,换了暖色。
他走上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没有乐队,没有效果器,就一个人,抱着一把木吉他。走到舞台中央,坐在那张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低头拨了拨弦,试了几个音。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姚池抬起头,往评委席看了一眼。苏蔓托着腮,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一点期待的笑。周鹤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陈树双臂抱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顾云深微微侧头,像是在等他开口。秦若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
姚池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前奏响起。是一段简单的分解和弦,每一个音都干净得像水滴落在玻璃上。
他开口唱了。
“总是向你索取 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 才懂得你不容易……”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没什么技巧,没有装饰音,就那样平实地唱出来,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唱到“微笑着说回去吧 转身泪湿眼底”的时候,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出来,但尾音微微破了。他稳住,手指没有停,和弦转换干净利落。
台下有人掏出了手机,打开闪光灯。一点一点的白光,像是夜色里亮起的萤火虫。
“时光时光慢些吧 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副歌来了。
他的声音忽然有了力量。不是嘶吼,不是飙高音,而是一种积蓄了很久的东西,像水坝开闸,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没有刻意拉长音,可那句“我愿用我一切 换你岁月长留”唱出来的时候,台下有人低下了头,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是你的骄傲吗 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你牵挂的孩子啊 长大啦…”
最后一个“啦”,他拖了整整八拍,然后轻轻收住。尾奏重复了那段分解和弦,慢下来,像夜幕落尽之后的沉默。
琴声停了。
演播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
姚池放下吉他,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前排有个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主持人刘洋走到台中央,麦克风握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他吸了口气,开口时声音有点紧:“好……感谢姚池。我想,在座很多人的心情可能跟我一样。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父亲节。这首歌,送给我们所有人的父亲。”
他往评委席扫了一眼,喉头动了一下:“下面,请五位评委老师点评。”
苏蔓第一个拿起话筒。
她穿着米白色衬衫,衣领微微敞开,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我先说一句,以父亲为名的歌曲,我听过很多版本。但今天这个版本,是我听过最打动人的一版。”
她顿住了,目光落在姚池身上,停顿了几秒:“你知道为什么吗?”
姚池站在台上,握着吉他的手紧了紧,摇了摇头。
“因为你唱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一个选手在比赛,是一个儿子在跟自己的父亲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发梗,尾音微微颤抖,“你的技巧不是最完美的,高音有点紧,换气的时候也有一点吃力——但是你的情感是完整的,是真实的。音乐说到底,是情感的传递。这一点,你做到了。”
她说完,放回话筒,手指轻轻蹭了一下眼角。
周鹤年接过话筒。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面前的评分板,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丝习惯性的严谨。
“我赞同苏老师说的。从制作人的角度,这首歌编曲非常简单,只有一把木吉他,没有别的配器。但正是这种简单,让歌词和旋律成为核心。你的吉他弹得很稳,节奏控制得很好,尤其是副歌部分,情绪推动非常自然。”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抬起来,看向台上的少年:“如果非要挑毛病——中间有一个和弦转换慢了大概零点几秒。瑕不掩瑜。整体来说,这是一次非常出色的表演。”
他放下话筒时,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陈树拿起话筒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
这位老牌贝斯手从节目开播以来就以严厉出名,从来没给过好评。他坐在最边上的位置,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姚池,又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块评分板,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我做了三十年音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听过太多人唱歌。有些人唱了一辈子,也唱不出让人想哭的感觉。你今年多大?”
“十七。”姚池说。
陈树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移开:“十七岁,能写出这种感情,唱出这种味道,很难得。我不会夸你,你还年轻,路还长。但今天这场,你赢了你自己。”
他朝台上扬了扬下巴,把话筒放回去了。
掌声开始响起来,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很久。
轮到顾云深了。
他拿起话筒的时候,全场不约而同一静。这位天王级歌手今年四十三岁,出道二十多年,站在华语乐坛的顶端。他在节目里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有分量。他坐在评委席中央,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看着台上的少年,停了大概十秒钟。
“这首歌,是写给你父亲的?”他问。
姚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顾云深沉默了几秒。台下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我父亲去世七年了。”他的声音很低,隔着喧闹的演播厅,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今天是我过的第七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姚池脸上,声音慢慢稳下来,像是压住了什么情绪:“你唱的时候,有些地方声音没绷住,气息也不够稳。但你有一样东西,比技巧更重要,你知道你想唱给谁,也知道为什么唱。这比台下那些练了十年技巧、只会炫声的人,强一百倍。”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话筒举到嘴边,又说了一句。
“你让我想他了。”
全场没有掌声。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