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时间像指缝里的水，流得不声不响。转眼就到了比赛日。
姚池站在宿舍洗手间的镜子前，指尖随意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本就俊得不像话，如今更透着一层通透的光泽，像是有人往他皮肤底下塞了一盏灯。
毛孔细得几乎看不见，桃花眼尾微微上扬，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偏偏瞳仁又深又沉，像是一汪清澈的水底下藏着碎星。
他退后半步，目光顺着自己往下滑了滑。白色紧身t恤，领口敞着一点，布料薄薄的，贴在皮肤上，胸口和腹部的线条被光线一勾，六块腹肌若隐若现，腰身窄窄地收进去，这么一站，整个人像是从漫画里裁下来的一样。
“呵……”他低笑一声，嗓子眼里滚出点得意，“练了几天舞蹈和体能，肌肉线条倒是更流畅了。啧，大师兄不愧是我逍遥宗第一美男，这长相，这身材，不枉我冒着挨骂的风险偷过来。”
他把t恤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塞，动作利落，透着点懒洋洋的从容。
“啧啧啧。”李一鸣突然推开卫生间门，从背后扑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脖子，下巴重重抵在他肩膀上，“你小子这几天是吃了神药吧？这气色，这皮肤，啧……你说万一我pK对手是你怎么办？拼唱歌我还有一线生机，拼颜值我真只能躺平。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用了什么神仙水？”
姚池嫌弃地偏头，伸手推开他的脸。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却不自觉翘了一下：“天生丽质，羡慕不来。”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娇劲儿。
“行了行了，别闹了。”陆司晨抱着膀子靠在门口，歪头看着俩人。他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梳得利落整齐，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沉静，“该去化妆室了。今天32强赛，还没摇号分组。谁知道会不会抽到一组去。”他目光在这两个活宝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意。
话音刚落，梁宇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手揽住李一鸣的肩膀，另一手拽住姚池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外带。他个头足有一米八八比两人高半个头，力气又大，活像个押送犯人的狱卒：“磨磨蹭蹭的，赶紧的！”
四个人推推搡搡地出了宿舍门，走廊里脚步声杂乱。清晨的空气还带着点凉意，拐过楼梯转角时，能听见一楼大厅传来的嘈杂人声，参赛选手们忙忙碌碌地走动，有人在练声，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拎着化妆箱小跑着经过。
“听说这次的评委阵容很厉害。”陆司晨边走边说，声音不高不低，“除了之前那三位——音乐学院的老师外加歌手的苏蔓，还有那个音乐制作人周鹤年，四十出头，戴细框眼镜的，看着斯斯文文；还有那个老牌贝斯手陈树。今天额外加了两位，据说是天王天后级别的，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爱谁谁。”姚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修长的手指插进裤兜里，步履慵懒。
李一鸣在旁边挤眉弄眼地凑到他耳边：“得，又迷倒一片。”
姚池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
走廊拐角处，迎面走来三个女生。走在最前面的是苏子涵，一头长卷发披散在肩头，粉色短款上衣配牛仔短裙，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步伐轻盈得像踩着鼓点，舞蹈功底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旁边是唐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银色耳环在日光灯下晃了晃，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化妆包，正低头看手机。
走在最后的是赵雪薇，一头黑长直发垂到腰侧，白衬衫配蓝色阔腿裤，气质清冷，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自信，她的唱功，尤其是高音部分，在前两轮比赛里就已经让不少人记住了名字。
三个女生看到他们迎面走来，脚步同时一顿。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姚池脸上停了两三秒。周子涵甚至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侧过头跟唐雅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唐雅抬起头，朝姚池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眼神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打量。
姚池没在意。桃花眼淡淡扫过，继续往前走。嘴角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弧度，仿佛刚才那几道目光跟他毫无关系。
李一鸣在后面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坏笑：“唉，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同样是吃米饭长大的，你看看你，再看看我……老天爷是真的偏心。”
“你要不要试试我用的‘护肤品’？”姚池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
“什么护肤品？还真有啊？”李一鸣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
“童子尿。”姚池面不改色。
“滚！”
四个人笑闹着走进走廊尽头的化妆室。化妆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镜子前亮着一排排灯泡，空气里弥漫着粉底液和发胶的味道。
几个参选选手正坐在椅子上让化妆师忙碌，有人闭着眼，有人盯着手机，有人在小声练习发声。
姚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窗外能看见赛场大楼外面的广场，早上九点多的阳光铺在水泥地上，有几只麻雀在花坛边上蹦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化妆师走过来打开化妆箱的声音，还有隔壁座位李一鸣跟化妆师贫嘴的动静。
“别动，这里打点阴影。”化妆师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淡淡的痱子粉味道。
姚池微微抬头，让化妆师方便操作。他没睁眼，听觉却格外灵敏，远处舞台上有人在试音响，低音炮震得地板微微发颤；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隔壁房间有人在开嗓，一个高音拉上去又落下来，带着点颤音。
“紧张吗？”化妆师忽然问了一句。
姚池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半边脸已经打了底，显得轮廓更深。他看了两秒，说：“不紧张。”
“心态真好。”化妆师笑了笑，“今天可是32强赛了，淘汰一半人呢。”
姚池没接话。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想起五十多年以前，在修仙界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也这样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脸，心跳得比擂鼓还快。如今借了这个傀儡分身，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心境反而平静了。
大概是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就看得淡了。
“行了。”化妆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看看效果。”
姚池站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口。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精致，皮肤在灯光下透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一块玉。他对着镜子微微偏了偏头，指尖划过眉尾，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李一鸣从隔壁椅子上探过头来，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绝了。我今天要是跟你一组pK，我直接弃权不比了，省得丢人。”
“你弃权吧。”梁宇在旁边接话，“反正你唱得也就那样。”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李一鸣跳起来要跟他理论，被陆司晨一把按回去。
“别贫了，”陆司晨看了眼手机，“八点半了，去演播厅抽签了。”
四个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走出化妆室。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紧张和期待。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在人群里穿梭，有人在喊：“参赛选手去三楼演播厅集合！八点四十之前全部到位！”
姚池走在队伍最后面，手插在裤兜里，呼吸着混杂着香水和汗味的空气。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大窗户涌进来，铺了一地金黄。他眯了眯眼，嘴角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今天，算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