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灯坏了三盏。
乔棠蹲在柱子后面,手指抠进水泥缝里,指甲缝里全是灰。她弟弟靠在一辆报废的丰田边上,左手指甲全没了,血痂结成暗红色的壳,像被剥了皮的葡萄。他没哭,只是攥着一张纸,指节发白。
她走过去,蹲下,想碰他手。
他猛地缩回去,喉咙里挤出气音:“别信陆昭,他要你死。”
纸条是打印的,宋体,12号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一行。
她没说话。把纸条塞进外套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脱下高跟鞋,光脚把他背起来。鞋跟断了,留在地上,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
公寓的门锁卡了三次才开。
她把弟弟安顿在沙发上,盖上毯子。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她去厨房倒水,杯子沿上还沾着昨天的口红印。她没擦,直接喝了。
然后她打开电脑,插上U盘,开始删录音。
一段,两段,三段……霍铮的笑声,周枭的冷语,陆昭的沉默,岑砚的呼吸。全删了。文件夹清空,回收站清空,磁盘擦除程序跑完三遍。
她盯着屏幕,等进度条走完。
灰烬在垃圾桶里堆成一小座山。
她蹲下去,用筷子拨了拨。火星还剩一点,红着,像快死的萤火虫。
然后她看见了。
芯片。
指甲盖大小,银白色,嵌在灰里,像一粒被烧剩的星。
她捡起来,指尖发抖。
插进笔记本。
画面跳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
周枭站在一间密室里,穿深灰西装,袖扣是银鹰。他手里拎着个麻袋,袋子口松了,露出半张脸——是她弟弟,眼睛闭着,嘴角有血。
对面站着霍铮。
他没穿西装,只穿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
他笑了。
笑得像在看一场好戏。
乔棠的呼吸停了。
她猛地拔出芯片,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周枭的车停着。
车灯没开。
但后座,有人影。
她认得那件校服。
她转身,拨通陆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她没等接通。
把芯片插进了周枭的私人服务器。
密码是她弟弟的生日。
系统提示:【权限确认,数据上传中……】
她关掉电脑,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三遍脸。
然后她给霍铮发了邮件。
标题:乔棠已彻底倒戈。
正文:录音已销毁,陆昭的行踪已锁定,量子实验室的入口密码,明天凌晨三点,发你邮箱。
她删掉草稿,换上直播妆。
十一点,她打开直播间。
粉丝数:237万。
弹幕在刷:
“棠姐今天好美!”
“今晚有猛料吗?”
“听说星耀要崩了?”
她没开美颜。
镜头里,她眼圈发青,嘴唇干裂,睫毛膏晕了一点,像哭过。
她没笑。
她盯着镜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你们以为我在演戏?”
她停了五秒。
窗外,风刮过晾衣绳,一件衬衫晃了晃,掉在地上。
“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旧疤,是去年被霍铮捏的。
“我在等你们自己撕开面具。”
她关了直播。
直播间瞬间炸了。
弹幕刷屏:【卧槽?】 【她疯了?】 【是黑幕吗?】
她没看。
她走到弟弟身边,轻轻拉了拉毯子。
他醒了。
眼睛睁着,没看她。
他盯着天花板,轻声说:
“姐……他是不是……要杀我?”
她没答。
她只是伸手,摸了摸他光秃秃的左手。
指尖,还沾着灰。
她起身,走到玄关。
鞋柜里,还有一双新买的运动鞋。
她没穿。
她穿上那双断了跟的高跟鞋。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弟弟闭上了眼。
灯没关。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三秒,又灭了。
电梯下行。
她站在镜面墙前,看着自己。
妆花了。
眼线晕成两条黑线,像泪痕。
但她没擦。
她按下b1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门彻底关上的前一瞬,她看见镜子里,自己身后——
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没打领带。
霍铮。
他没动。
只是看着她。
嘴角,还带着那点笑。
电梯门合拢。
黑暗。
只有数字在跳。
10…9…8…
她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
【芯片已触发,周枭的服务器,正在向全球广播你弟弟的视频。】
她没回。
她只是把手机,按进了口袋。
电梯停了。
门开。
停车场空荡。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
车窗降下。
周枭的脸露出来。
他没笑。
他只是说:
“乔棠,你选错了人。”
她没答。
她走上前,把芯片,轻轻放在他副驾的杯架上。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车灯亮了。
红的,像血。
她没回头。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贴着墙根打转。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五十米外。
车灯没开。
但车窗上,贴着星耀的徽章。
银色,棱角分明。
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