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蓝色气球在哪里领呀?”
陈安岸刚打完一个哈欠,就感觉裤腿被人扯了一下。低头一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仰着脑袋望他,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
“前面那个蓝色帐篷,看见没有?”
“看见啦!”
“排队就能领。”
“谢谢叔叔!”
小姑娘转身跑了。陈安岸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叔叔?老子不是才二十一岁么!
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玻璃门上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两道黑眼圈,像是被人结结实实揍了两拳。
嗯,倒也不能全怪小朋友。
旁边的大喇叭还在循环播放:“六一狂欢,快乐童年!”
陈安岸抬头,看了眼挂在入口上方的宣传横幅。红底黄字,几只卡通动物抱着气球,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这套儿童节活动物料,他前几天才全部交付。
光是主画面上的标题就改了十几遍,一会儿嫌字太大,一会儿嫌颜色太俗,最后改来改去,又用回了第一版。
昨晚把最后几份文件交接完,陈安岸终于松了口气。
从五一进乐园到现在,一个月下来,六千块钱的实习工资挣得那叫一个辛苦。
好在今天调休,林小满也特意跟同事换了班。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小满】:我到啦!
陈安岸抬起头。不远处,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正朝他挥手。
“陈安岸!”
林小满小跑过来。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她刚站稳,就盯着他的脸看。
“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
“骗人!”
“真没有。”
“那你眼睛下面这两坨是什么?”
陈安岸想了想:“工伤。”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就贫吧!”
她凑近看了看,笑容又收了些。
“你这黑眼圈也太重了。”
“熊猫不也这样?”
“熊猫还不用加班呢。”
“所以我现在混得还不如熊猫。”
林小满被逗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以后早点睡。”
“遵命。”
陈安岸笑着看了她一眼。
“对了,先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游客服务中心。”
“去那里干什么?”
“有个东西给你。”
……
服务中心里开着冷气。
陈安岸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递到林小满面前。
【吴郡乐园年度畅游卡】
林小满愣住了。
“年卡?”
“嗯。”
“给我的?”
“不然给谁?”
“你买这个干什么?我又不经常来。”
“以后可以经常来。”
陈安岸笑了笑。
“反正我在这里上班,你想找我也方便。”
林小满翻过卡片看了看。
“这得多少钱啊?”
“员工有优惠,没你想的那么贵。”
“那也不能乱花钱啊。”
“放心,买得起。”
陈安岸把卡片递给工作人员。
“麻烦帮我们激活一下。”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将年卡递了回来。
林小满小心地放进包里,走出服务中心时,手指还忍不住隔着布料摸了摸。
“陈安岸。”
“嗯?”
“你送我年卡,该不会是想让我以后来陪你加班吧?”
“这个嘛……”
陈安岸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想得美!”
林小满抬手就打。
陈安岸笑着躲开,顺势牵住她的手。
“走吧,林小姐,今天带你好好体验一下我们乐园。”
“那第一站去哪儿?”
“过山车!”
“啊?”
林小满的笑容瞬间僵住。
……
过山车入口排着长队。
头顶,一辆满载游客的列车缓缓爬上轨道顶端,短暂的停顿后,猛地俯冲下来。
“啊啊啊啊!”
尖叫声震得林小满肩膀一缩,默默往陈安岸身边靠了靠。
“这个……”
“怎么样?”
“挺好的。”
“想坐吗?”
“你想吗?”
陈安岸看了一眼那条近乎垂直的轨道,沉默两秒。
“其实吧……”
“嗯?”
“我觉得人生已经够刺激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必要花钱再给自己找刺激。”
“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
“陈安岸!你不敢坐!”
“谁说的?”
“那你去啊!”
“你陪我我就去。”
“我才不去!”
两个人互相看着。
片刻后。
“走吧。”
“走!”
谁也没再提过山车。
绕过过山车,又看见了跳楼机。
几十米高的塔架上,一排座椅缓缓升起,到了最高处突然坠落。
林小满停下脚步。
陈安岸也停住了。
两人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
“这个也挺好看的。”林小满说。
“是啊。”
“我们看看就行。”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走了一会儿,林小满忽然指向旁边。
“那个怎么样?”
陈安岸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一辆红黄相间的小火车,正慢悠悠地驶进站台。
“这个好。”
“你确定?”
“绝对安全。”
林小满笑得肩膀直抖。
“陈安岸,你真的好怂!”
“彼此彼此。”
两个人正准备排队,旁边一个刚从小火车上下来的男孩,正拽着妈妈的衣角。
小男孩穿着黄色短袖,看起来七八岁。
“妈妈,我还想再坐一次!”
“不行,回去还要练琴。”
“今天不是儿童节吗?”
“儿童节就不用练琴了?”
小男孩低下头。
“可是我想玩……”
“昨天不是答应我了吗?今天出来玩半天,下午回家练琴。”
“就再坐一次嘛。”
“说了不行!”
男孩不吭声了。
旁边另一位爸爸正蹲下来,给女儿系好松开的鞋带。
“爸爸,我想去看那个大老虎!”
小姑娘指着远处的老虎玩偶,兴奋得直跺脚。
“行,等会儿带你去。”
“那旋转木马呢?”
“也去。”
“那过山车呢?”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轨道。
“那个你还太小,等长大一点再说。”
小姑娘想了想。
“那爸爸你敢坐吗?”
男人咳嗽了一声。
“爸爸也得再长大一点。”
旁边几个家长都笑了,陈安岸也没忍住。
林小满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闷闷不乐的小男孩。
“陈安岸。”
“嗯?”
“你说,有些家长为什么总觉得,孩子喜欢的事情就是耽误学习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近接触过一个类似的家庭。”
林小满轻轻叹气。
“孩子特别喜欢打篮球,妈妈不让,怕影响成绩。”
“成绩很差?”
“也不是特别差。”
“那为什么非得不让打?”
“因为妈妈觉得学习最重要。”
“那孩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跟妈妈吵架呗。”
林小满摇了摇头。
“后来越来越不愿意沟通,妈妈又着急,到处找办法。”
“最后找到你们公司?”
“嗯。”
前面开始检票了。
陈安岸牵着她往前走。
“然后呢?”
“然后买课,接受服务。”
林小满跟着他上了小火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很多家庭的问题,根本不是买套课就能解决的。”
车厢轻轻一震,小火车开动了。
“怎么说?”
“有些父母自己情绪就不稳定,有些夫妻天天吵架,还有些家长嘴上说想改善亲子关系,实际上就是想让孩子听话。”
林小满靠着椅背,声音低了些。
“我们前端主要负责咨询和成交,签了单以后,后面的服务压力基本都落在导师身上。”
“像带我的李老师,手里同时盯着三十多个家庭,忙得晚上十一二点还在群里回消息。”
“三十多个?那忙得过来吗?”
“很难。”
林小满低下头。
“有些家长交了钱,就希望孩子马上改变。可亲子关系哪能说变就变?”
“而且……有些同事为了签单,话也说得太满了。”
陈安岸看了她一眼。
“承诺效果?”
“差不多吧。”
“你呢?”
“我不敢。”
林小满摇头。
“这种事情怎么保证?”
小火车从一片树林旁驶过。
阳光透过树叶落进车厢,林小满伸手挡了挡。
“有时候一通电话打完,单子成交了,我却没有刚开始那么高兴。”
“每天听那些家长讲自己的家事,回宿舍以后脑子里还会转。明明是别人的家庭,可心里就是堵得慌。”
陈安岸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不能把所有人的日子都背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
林小满苦笑。
“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小火车转了个弯,车厢突然晃了一下。
“哎呀!”
陈安岸伸手扶住她。
“小心点。”
“知道啦!”
她坐稳后,偏头看了看他。
刚才靠得近,那两道黑眼圈看得更加明显。
“你呢?”
“我怎么了?”
“工作还那么累吗?”
“这两天好一点,六一的物料终于做完了。之前天天改图,有时候改到晚上十一二点。”
“有加班费吗?”
“暂时还没见着。”
“啊?”
“不过我都留着记录。”
陈安岸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名为【工作记录】的相册文件夹。
里面有工作群通知、深夜修改要求、文件发送时间,还有上下班打卡截图。
林小满往下翻。
“晚上十点四十七?”
“嗯。”
“十一点十三?”
“嗯。”
“这个怎么凌晨一点还有?”
“那天改得比较晚。”
林小满抬起头。
“你们公司也太夸张了吧!”
“没办法,先干着。”
“那你留这些干什么?”
“以后真要核算加班,总得有点依据。”
陈安岸收起手机。
林小满看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
“安岸,赚钱好累啊。”
“是啊。”
“工作也好难。”
“嗯,难。”
她往椅背上一靠。
“以前总想着快点毕业,快点赚钱,现在才发现,哪有什么轻松的。”
陈安岸笑了笑。
“那你有什么捷径吗?”
林小满摇头。
“没有。你有吗?”
“有!”
她眼睛一亮。
“真的?”
“有的有的!”
“什么?”
陈安岸一本正经。
“白日梦。”
“……”
林小满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
“陈!安!岸!”
“怎么了?”
“你耍我!”
“没有啊。”
陈安岸忍着笑。
“每天晚上睡觉前幻想自己已经财富自由,早上醒来继续上班。成本低,见效快,就是持续时间短了点。”
“啊啊啊啊!你烦死了!”
林小满抓起手里的导览单,卷成筒就往他胳膊上拍。
陈安岸笑得直往后躲。
“好了好了,不闹了!”
“哼!”
林小满气呼呼地转过头,结果没过两秒,自己也噗嗤笑了。
……
小火车慢悠悠地驶回湖边站台,两个人随着游客下了车。
林小满边走边研究园区导览图,陈安岸却还惦记着刚才的话。
“小满,你们每天接触那么多家长,应该留下不少沟通记录吧?”
“当然。”
“那这些数据其实挺宝贵的。”
林小满抬起头。
“宝贵?”
“嗯。”
陈安岸点头。
“那些家长平时可能连亲戚朋友都不愿意说的事,却在电话里讲出来了。有些是委屈,有些是愤怒,还有些是十几年都放不下的心结,都是很真实、很强烈的情感。”
“那是因为他们想解决问题。”
“对。”
陈安岸看着她。
“那你们有把这些记录真正用起来吗?比如过了几个月,同一个家庭的问题有没有变化?哪些矛盾在反复出现?”
林小满想了想。
“导师会做跟进记录,公司也有统计,不过主要还是为了核算成交率和退款率。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不太清楚。”
“那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这么多真实的人生故事。”
他想起刚才那个低着头的小男孩。
“你说,那个想再坐一次小火车的孩子,十年以后还会记得今天吗?”
“可能早就忘了吧。”
“是啊。”
陈安岸笑了笑。
“人这一辈子,有那么多事情,过着过着就忘了。如果能把那些自己觉得重要的事情留下来,应该挺有意思。”
林小满转头看着他。
“像你们那些家长的记录?”
“不一样。”
陈安岸摇头。
“那些是人家的隐私,不能随便用。我是说,如果一个人自己愿意,把想留下的事情保存下来。开心的也好,难过的也好,以后再回头看,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林小满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不就是《心星》吗?”
陈安岸转过头。
“嗯?”
“你那个毕业设计啊,让别人留下一句话,变成一颗星。”
林小满看着他。
“只不过你现在想留的,好像不止一句话了。”
陈安岸怔了怔,随后也笑了。
“好像还真是。”
“那你想留多少?”
“不知道。”
“十句?一百句?”
“也许更多。”
“你可真贪心。”
“做梦嘛。”
陈安岸笑道。
“反正又不收钱。”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
“你刚刚才说赚钱的捷径是白日梦!”
“对啊。”
“现在又开始做梦了?”
“这个梦稍微贵一点。”
“贵多少?”
“暂时还没算。”
林小满笑着摇头。
“那你可得好好赚钱。”
“是啊。”
陈安岸叹气。
“所以明天还得继续上班。”
“……”
林小满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再说工作!”
“唔唔?”
“今天是儿童节!”
陈安岸赶紧点头,她这才松开手。
“说好了,今天不聊工作!”
“好好好。”
“再聊工作,你就请我吃饭!”
陈安岸看了眼前面的餐厅。
“那现在就请?”
林小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
“走吧,饿了。”
两个人进了餐厅。
吃饭的时候,林小满把导览图摊在桌上认真研究了半天,最后把手指按在一个位置。
“下午玩这个!”
“什么?”
“碰碰车!”
……
碰碰车场馆里,几辆车正在场地中央转圈。
林小满站在入口,兴致勃勃地看了半天。
“陈安岸!”
“干嘛?”
“等会儿你不准故意撞我!”
“那还叫什么碰碰车?”
“反正不准!”
陈安岸笑着答应。
结果刚坐进去,音乐就响了。
林小满系好安全带,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车子刚开出去,就被旁边一个小男孩撞得原地转了半圈。
“啊!”
她吓得叫了一声。
陈安岸在另一辆车里,看得哈哈大笑。
“林小满!你会不会开车啊!”
“闭嘴!”
她重新调整方向,结果又结结实实撞上了护栏。
旁边的小男孩乐得直拍方向盘。
“姐姐,你好菜啊!”
林小满脸一下红了。
“你等着!”
她猛地踩下油门,朝陈安岸冲了过去。
砰!
两辆车狠狠撞在一起,陈安岸被撞得往后一仰。
“卧槽!”
林小满笑得眼睛都弯了。
“哈哈哈哈!叫你笑我!”
“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谁是你夫啊!”
旁边几个小朋友也跟着起哄笑起来,林小满脸更红了。
游戏结束时,她从车里下来还在念叨。
“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我又怎么了?”
“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陈安岸笑着伸出手。
林小满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
玩累了,两个人买了冰淇淋,沿着湖边慢慢散步。
太阳没有中午那么刺眼了,柳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的摩天轮缓缓旋转。
不远处的岔路口,上午那个穿黄色短袖的小男孩,正被妈妈牵着往园区出口走。
小家伙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高处的摩天轮,手里连个气球都没有。
林小满咬了一口冰淇淋,顺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小家伙,还是得赶回去练琴了。”
陈安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说话。
“明明自己小时候也当过孩子,怎么一当了父母,好像就全忘了呢?”
林小满嘀咕了一句。
“今天还是儿童节呢。”
陈安岸听着听着,忽然转头。
“林小满。”
“嗯?”
“那你以后会成为那样的家长吗?”
林小满愣住。
“啊?”
陈安岸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就是那种天天催孩子学习,不让孩子打篮球,六一还得揪着孩子回去练琴的家长。”
“我?”
“对啊。”
林小满张了张嘴。
“我怎么知道……”
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家长?
孩子?
以后?
她猛地转头。
陈安岸正拿着冰淇淋,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实在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在故意逗她。
“陈安岸!”
“嗯?”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的那个!”
“哪个?”
“孩子!”
“孩子怎么了?”
陈安岸憋着笑。
“我就是问你以后会不会成为那样的家长。”
林小满瞪着他,脑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以后?
她和陈安岸?
孩子?
那岂不是还得先……
想到这里,她的脸腾地红透了,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冰淇淋,结果冰得牙齿一酸。
“嘶!”
陈安岸终于笑出了声。
“你慢点!”
“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了?”
“就是怪你!”
林小满恼羞成怒。
“我连孩子都没有呢!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陈安岸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对啊。”
“对什么?”
“你说得对。”
他看着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却红得厉害的脸。
“说不定,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林小满眨了眨眼。
“你才是孩子。”
“是是是。”
陈安岸笑着点头。
“我是。”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缓缓旋转的摩天轮。
园区的广播里还在放着欢快的儿童节歌曲。
陈安岸听着广播里的童声,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两个人明明还这么年轻,却已经开始为工资、加班、客户和未来操心。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
林小满转头。
“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你今天好奇怪,明明就比我大一点点,说话却跟个老头子似的。”
陈安岸笑了。
“那林小姐,要不要陪老头子再逛一圈?”
“不要。”
“真不要?”
“除非……”
林小满指了指远处的摩天轮。
“除非你陪我坐那个。”
陈安岸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最高处离地面少说也有几十米。
陈安岸的眉头逐渐皱起。
林小满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起来。
“怎么?陈安岸,你又怕了?”
“没有。”
“那走啊!”
“其实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下面的风景也挺好的。”
“哈哈哈哈!”
林小满笑得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
“你还说自己不是胆小鬼!”
“你不也不敢坐过山车?”
“摩天轮又不是过山车!”
“那你先上。”
“你陪我!”
“行。”
陈安岸伸出手。
“陪你。”
林小满握住他的手,拉着他朝摩天轮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陈安岸。”
“嗯?”
“以后我们放假,不聊工作了好不好?”
“好。”
“谁先聊谁请客。”
“行。”
林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
结果还没走到摩天轮入口,陈安岸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刘志远】:安岸,许总说暑期活动主视觉还想调整一下。
【刘志远】:你今天方便看一下吗?
陈安岸低头看着消息,林小满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沉默。
片刻后,林小满慢慢抬起头。
“陈安岸。”
“嗯?”
“你们公司是不是也办年卡?”
“啊?”
“就是那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随时都能把你叫回去上班的年卡。”
陈安岸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差点把手机掉进湖里。
林小满也跟着笑。
笑完以后,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今天你放假。”
陈安岸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条消息,最后回了一句:
【陈安岸】:今天休息,明天上班我处理。
消息发送成功。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吧。”
“去哪儿?”
“坐摩天轮。”
“你不怕了?”
“怕。”
“那还坐?”
陈安岸牵紧了她的手。
“不是有你陪着吗?”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拉他往前走。
“胆小鬼!”
“彼此彼此。”
……
摩天轮缓缓升高,轿厢轻轻晃动了一下。
林小满握紧了他的手。
“陈安岸,你别往下看。”
“我没看。”
“那你抓这么紧干什么?”
“怕你掉下去。”
“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