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3日，星期二。
吴郡迎来了入冬以来第一场明显的降温。
一夜之间，气温降了七八度。清晨的校园里，寒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道路上打着旋。前几天还穿着薄外套的学生，今天大多换上了羽绒服。
上午九点，吴郡工美，404寝室。
陈安岸刚洗漱回来，手机便收到了一条教务系统的通知。
此前申请的专业课免修，正式审批通过了。
“哟，什么好事？”
徐治强正坐在电脑前啃包子，见陈安岸盯着手机，随口问了一句。
“免修批下来了。”
“什么免修？”
“专业课。”
徐治强嘴里的包子顿时不香了。
“卧槽！真批下来了？”
“嗯。”
“不是，那你以后岂不是不用上专业课了？”
“对。”
“真爽啊！”
徐治强扭头看向魏恺生。
“老魏，你听见没？咱们还在苦哈哈地赶作业，人家已经开始放假了！”
“他不是还得准备专接本吗？”
“你能不能别扫兴？”
陈温从上铺探出脑袋。
“安岸，那你以后是不是有大把时间出去玩了？”
“想得美，还有别的事要忙。”
“得，又来了。”
徐治强叹了口气。
“陈哥这人就是这样。别人有空想着怎么休息，他有空想着怎么把时间再填满。”
陈安岸没有反驳。
往后每周确实能空出不少时间，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为了赶训练，连好好吃顿饭都得掐着时间。
想到这里，他点开了林小满的微信。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陈安岸】：林同学，明天晚上有空吗？
【林小满】：怎么啦？
【陈安岸】：申请预约。
【林小满】：哈哈哈哈，你还真预约上了！
【陈安岸】：不是你定的规矩吗？提前一天。
【林小满】：那请问陈同学，预约什么项目呀？
【陈安岸】：共进晚餐。
【林小满】：就吃饭？
【陈安岸】：饭后还可以申请散步。
【林小满】：想得美！
过了十几秒，她又发来一条。
【林小满】：明天下午有课，六点以后可以。
【陈安岸】：收到，六点准时接驾。
【林小满】：不许迟到哦。
【陈安岸】：那当然。
陈安岸看了眼窗外。
确实冷。
他起身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厚外套。
……
中午十二点半。
吴郡大学，女生306寝室。
林小满刚吃完午饭回来，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下午要交的统计学作业。
宿舍里开着空调。
梦婉婷裹着毛毯刷手机，嘴里还在抱怨天气。
“这什么鬼天气啊，昨天还没这么冷呢！”
“降温了呗。”
赵若水正在给保温杯接热水。
“天气预报说，后面几天还要冷。”
“早知道上周末就去买羽绒服了。”
“你上周末不是去了吗？”
“去了啊，没看上！”
两人正聊着，林小满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祝可儿发来一条微信。
【祝可儿】：小满，在干嘛呢？
【林小满】：刚吃完饭，准备改作业。
【祝可儿】：又是统计学？
【林小满】：别提了，快被它折磨死了！
【祝可儿】：哈哈哈，你们心理学也不好混啊。
两人从最近的课程聊到天气，又聊起各自寝室里的趣事。
过了一会儿，祝可儿忽然发来一张图片。
是未来视界传媒新设计的品牌标志。
【祝可儿】：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林小满】：挺好看的呀，谁做的？
【祝可儿】：张伟公司新做的品牌形象。
【林小满】：啊？张伟那个工作室？
【祝可儿】：对呀，最近不是升级了嘛，花了十万块请人做的。
【林小满】：十万？！
【祝可儿】：我第一次听到也吓了一跳。不过张伟说，现在公司要转型，不能老用以前那套东西。
【林小满】：做得挺好的呀。
【祝可儿】：听说还是安岸介绍的设计师，就是你们吴郡工美的老师。
【林小满】：安岸？
【祝可儿】：对啊，他最近可没少帮张伟。
【林小满】：这样呀。
【祝可儿】：而且他现在也是未来视界的股东了。
【林小满】：股东？
【祝可儿】：就张伟那个公司啊，安岸投了五万，占三成股份。
【林小满】：五万？
【祝可儿】：嗯，张伟跟我说的。前阵子已经把入股的事办好了。
林小满盯着屏幕一阵恍惚。
陈安岸怎么什么都没跟她说过？
【祝可儿】：小满？
【林小满】：在呢。
【祝可儿】：怎么啦？
【林小满】：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
【祝可儿】：我还以为安岸早跟你说了呢。
【林小满】：没有呀。
祝可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祝可儿】：可能最近太忙，忘记跟你提了。
【祝可儿】：不过张伟现在确实比以前认真多了，天天跟我讲什么直播、企业客户，听得我头都大了。
【林小满】：哈哈哈哈。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到了期末考试。
结束聊天后，林小满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又想起十月份陈安岸开着那辆奔驰来接她的事情。
当时自己也是到了停车场，才知道他居然有车开了。
林小满重新拿起手机，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个月，陈安岸确实很忙。
翻着翻着，屏幕停在昨天晚上的对话。
【陈安岸】：申请预约。
【林小满】：哈哈哈哈，你还真预约上了！
看着那几句话，她嘴角又扬了起来。
“小满，你笑什么呢？”
旁边的陈依正好看过来。
“没什么呀。”
林小满放下手机。
“安岸今晚过来，约好一起吃饭。”
“那挺好，你们最近不是很少见面吗？”
“是呀，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
傍晚五点五十分。
吴郡大学东门。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冷风从马路另一头吹过，行人纷纷缩起脖子，有人干脆把围巾拉到了鼻尖。
陈安岸将车停在校外停车场，裹紧外套，朝校门口走去。
没过多久，林小满便从里面出来了。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围巾，长发从围巾两侧垂下来，手里还捧着两杯热饮。
“安岸！”
看见他，林小满加快脚步。
“等很久啦？”
“刚到。”
“骗人，我刚才都看见你站那儿了。”
“那也没多久。”
林小满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喏，给你的。”
陈安岸接过来，杯子温热，透过纸套传到指尖。
“什么东西？”
“热奶茶呀。”
“怎么还给我买上了？”
“今天这么冷，喝点热的嘛。”
她把自己的那杯贴在脸颊旁边暖了暖。
两人沿着校外的人行道往前走。
林小满喝了一小口奶茶，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很快被冷风吹散。
“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不用天天集训了？”
“嗯，免修手续今天也批下来了。”
“那你以后是不是轻松多啦？”
“至少不用天天上那么多专业课了。”
“真好。”
林小满替他高兴，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提前预约了？”
“你不是说提前一天吗？”
“现在涨价了。”
“怎么涨？”
“提前三天！”
陈安岸转头看她。
“林同学，你这收费标准变得也太快了吧？”
“没办法，最近预约的人比较多。”
“都有谁啊？”
“陈依、梦婉婷、赵若水……”
“还有呢？”
林小满故意想了想。
“还有一个姓陈的大忙人。”
“那我排第几？”
“这个嘛，得看表现。”
“行，今天争取往前排两名。”
“哈哈，那你加油。”
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附近的商场。
晚饭选了一家砂锅店。
陈安岸点了一份牛肉砂锅，林小满则要了番茄肥牛。
等餐的时候，她把围巾摘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对了，安岸。”
“嗯？”
“张伟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他哪天不忙？”
“也是。”
林小满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转了半圈。
“可儿今天还跟我说，他工作室最近重新做了品牌设计。”
“哦，那个啊。”
陈安岸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
“已经做完了，效果还不错。”
“听说花了十万块？”
“嗯。”
“好贵呀。”
“他现在想做企业客户，原来的东西确实不太够用。”
“那是你给他介绍的设计师吗？”
“对，我们王老师。”
“就是之前带你参加比赛的那个？”
“嗯，王明成。”
林小满捧起茶杯。
“这么说，你最近还帮了张伟不少忙？”
“还行，主要是他自己在折腾，我偶尔帮着出出主意。”
“哦。”
她等了一会儿。
原以为陈安岸会顺势提起入股的事情，可他已经拿起手机，看了眼刚刚收到的消息。
是302工作室群里发来的消息。
他简单扫了一遍，便把手机扣回桌上。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呀。”
林小满把茶杯放下。
“就是觉得张伟现在也挺厉害的，都开始开公司了。”
“他以前不就有工作室嘛，不过现在确实正规了不少。”
“那你觉得他以后能做好吗？”
“不知道呀。”
陈安岸看着她。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张伟的生意了？”
“没有呀，就是听可儿说了几句，有点好奇。”
“这样啊。”
服务员正好端着砂锅走过来。
“小心烫啊，两位。”
热腾腾的砂锅放上桌，番茄的酸香混着牛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林小满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
“好烫！”
“慢点，刚上来呢。”
“知道啦。”
她吹了几下，又尝了一口。
“这个好喝，你尝尝。”
陈安岸接过她递来的小碗。
“你这算不算强行推荐？”
“不好喝吗？”
“挺好。”
“那不就行了。”
林小满重新拿起筷子，没有再问张伟的事情。
接下来，两人的话题渐渐转到了学校。
她说最近心理统计学的老师又布置了一份新作业，要求学生自己找数据做分析。
她和室友折腾了一整个晚上，最后才发现其中一组变量编码出了问题。
“我当时差点崩溃！”
“这回没找超忠？”
“找啦，不过他说不能每次都帮我们检查，让我们先自己找。”
“哈哈，他还真像个老师了。”
“可不是嘛！”
林小满学着王超忠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先看变量设置，再看数据类型，别一上来就怀疑软件！”
陈安岸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话还真像他能说的。”
“对吧！”
两人又聊起高中时的趣事，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
夜里八点半。
吴郡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好啦，就送到这里吧。”
“嗯，快进去，外面冷。”
“你也是，回去开车小心点。”
“知道。”
两人站在宿舍楼前，一时没有离开。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
“安岸。”
“嗯？”
“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问呗。”
她犹豫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事情？”
“还行吧，怎么了？”
“就是学校外面的那些。”
陈安岸想了想。
“有一些，不过最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这样呀。”
林小满看着他。
“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安岸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嘛。”
“学校外面确实有些事，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
“哦。”
林小满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比以前还忙。”
“前阵子确实忙了点，不过现在免修也批下来了，以后应该能轻松不少。”
“那就好。”
陈安岸见她兴致不高，又问道：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呀，可能是最近作业太多，有点累。”
“那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嗯。”
林小满往宿舍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安岸。”
“又怎么了？”
“以后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跟我说的。”
陈安岸看着她。
“当然可以啊。”
“嗯。”
林小满没有再问。
“那我上去啦。”
“好，晚安。”
“晚安。”
陈安岸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宿舍楼。
走出没多远，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张伟发来的消息。
【张伟】：老陈，今天跟那个女装老板又聊了一次，下周准备再试一场直播。
【陈安岸】：挺好。
【张伟】：这回脚本提前写好，再找个人帮忙看后台。
【陈安岸】：你自己安排就行，先把上一场的问题解决。
【张伟】：收到，陈股东！
看见最后三个字，陈安岸不禁失笑。
这家伙，自从入股手续办完，叫起股东来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他收起手机，继续朝停车场走去。
……
女生306寝室。
林小满推门进来时，陈依正坐在书桌前吹头发。
“回来啦？”
“嗯。”
“今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
梦婉婷正躺在床上刷视频，听见动静，探出脑袋。
“哟，约会回来了？”
“什么约会呀！”
“还不承认！”
林小满没理她，拿起睡衣去洗漱。
等洗完澡回来，已经快十点了。
寝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小满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手机。
她点开与陈安岸的聊天框，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你投资张伟公司的事，怎么没告诉我呀？】
看了几秒，她又把那行字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