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林砚趴在雪窝里,全身的毛孔在刹那间闭死,体温被强行锁在皮肤之下。
这是猎户在深山中躲避猛兽嗅觉的保命手段,但在现代红外夜视仪面前,这只是在赌命。
“查理,怎么了?”
侧方五米处,另一个雪堆里传出压抑的询问声。
“有动静。”
正对着林砚的暗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疑惑,“就在那块岩石后面,我刚才好像看到雪堆塌了一块。”
“是风吧?”
“不确定,我再看看。”
咔哒。
保险拨动的清脆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林砚死死盯着那截黑漆漆的枪口,大脑已经将对方的射击路径模拟了上百次。
只要对方扣动扳机,他必须在0.1秒内做出反应。
但只要枪声一响,这片山谷里的美军就会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涌出来。
到时候,别说炸掉炮兵阵地,他连这片雪林都走不出去。
“法克,这鬼天气。”
第三个声音从更远一点的树后传来,“快点检查完,这该死的红外仪电池快没电了。”
“闭嘴,鲍勃。”
被称作查理的暗哨端着卡宾枪,慢慢从雪坑里站了起来。
他弯着腰,像一只谨慎的土拨鼠,一步步朝着林砚的位置挪动。
另外两名暗哨也动了。
他们呈三角形分布,互相掩护着,枪口始终没有离开林砚所在的区域。
林砚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战术匕首的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强行平稳下来。
他在等。
等一个绝对的视觉盲区。
“嗡——”
远处,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再次横扫过来。
这种高强度的探照灯在扫过雪地时,会产生一瞬间的剧烈反光,导致人眼产生短暂的“雪盲”现象。
就是现在!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明锐大成的神经反应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他整个人从雪地里弹射而起,动作快得像是一道贴地飞行的白色闪电。
“什么——”
查理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中,突然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
但太晚了。
林砚的左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枪管,猛地向上一抬。
噗嗤!
右手持着的战术匕首顺着查理的下颚斜向上刺入,直接搅碎了对方的声带,从后脑穿出。
查理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林砚没有松手,左手顺势托住查理沉重的身体,借着对方倒下的惯性,整个人向侧方滑去。
“查理?”
左侧的暗哨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过头。
迎接他的是林砚的一记膝撞。
林砚在滑行的过程中,右腿猛地弹出,膝盖带着恐怖的冲击力,重重地顶在了这名暗哨的颈椎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掩盖在风雪之中。
那名暗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雪地里。
“查理!鲍勃!说话!”
树后的第三名暗哨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他惊恐地大喊一声,手中的卡宾枪对着林砚的方向就开始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火舌在黑暗中喷涌。
林砚在对方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就已经抓起了查理的尸体挡在身前。
子弹打在厚重的防寒服和尸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砚顶着尸体,双腿肌肉如钢筋般绞动,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五米距离,瞬息而至。
那名暗哨看着那个顶着同僚尸体冲过来的“怪物”,吓得魂飞魄散,手指死死扣住扳机不放。
“咔咔。”
子弹打空了。
暗哨惊恐地想要更换弹匣,却发现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去地狱喊吧。”
林砚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右手猛地一甩,那柄带血的战术匕首脱手而出。
噗!
匕首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贯穿了暗哨的脖颈,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暗哨的双腿剧烈踢腾了几下,对讲机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林砚站在树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三秒钟。
从暴起到击杀三人,仅仅用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对体力的消耗,甚至超过了刚才那五分钟的悬崖攀爬。
他弯下腰,将查理和鲍勃的尸体拖进隐蔽的雪坑,又用积雪覆盖住地上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林砚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微微晃动了一下。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是一把把钝刀在来回拉扯。
热量流失得太快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仅存的能量。
林砚咬着牙,走到树干前,伸手握住匕首的柄。
他想把匕首拔出来。
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竟然第一次没能使上劲。
“该死……”
林砚低声骂了一句,强行催动体内的气血。
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快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每一次撞击胸腔都带着沉闷的痛感。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美军的巡逻队每隔十五分钟就会经过一次,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拔出匕首。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不远处那几顶巨大的军绿色帐篷。
那里就是迫击炮阵地的核心。
只要再往前走五十米,就能看到那些黑漆漆的炮管。
林砚迈开腿,试图向前走去。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绞痛突然从心脏位置爆发。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拧。
“唔!”
林砚闷哼一声,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耳鸣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冷。
极致的冷。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沉,林砚死死咬着舌尖,试图用疼痛唤醒神智。
但他伸出的手,却只能无力地抓在厚厚的积雪中,指甲在冰壳上划出几道凄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