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猩红色的光环。
死死扣在朱允烜的视网膜上。
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生铁箍子,勒得他眼球生疼。
视线里的蓝晒图纸被染成了刺目的血色。
氨水的酸味还在鼻腔里钻。
耳膜深处。
机械合成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变了。
过去那种冰冷平直、毫无生气的平板语调,被硬生生扯碎。
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沉闷的金属刮擦声。
像是两把生锈的巨型砍刀在骨头茬子上摩擦。
带着一股刺鼻的血煞气。
每一个音节砸下来,都震得朱允烜的后颈皮肉发紧。
【警报解除。】
【接触外星遗迹残留信标,文明科技断层被暴力缝合。】
【判定宿主文明已获取超光速钥匙。】
【帝皇征服系统,强制升阶!】
“滋啦——”
一道刺目的血光在他眼前撕开。
大书房里的电灯仿佛暗了半寸。
桌案上的图纸被映得一片通红。
原先那个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控制面板,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薄冰。
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崩碎。
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消散在虚空里。
旧时代的树状图正在被系统亲手抹杀。
朱允烜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灰下去。
【高产农作物培育】。
【蒸汽动力机组构型】。
【无烟火药化工厂】。
【初级抗生素提纯】。
这些曾经被大明当成神仙法术、推平了全世界的顶尖图纸。
在猩红的系统视野里。
全被盖上了一个血淋淋的戳印:
【低阶石器时代冗余模块】。
【全面剥离。】
数据流像飞瀑一样倒卷。
那些带着泥土味、煤烟味的奖励,被粗暴地扫进了垃圾堆。
朱允烜没有皱眉。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工具就是工具。
跑在泥地里的牛车再好,到了没有空气的天上,也只是占地方的柴火。
血光在虚空里重组。
没有圆润的线条,没有温和的指引。
新的界面全是由粗犷、锋利的斜角钢板拼凑而成。
边缘带着粗糙的焊接毛刺。
像是一面刚从星舰外壳上撕下来的重型装甲板。
四个猩红的大字,砸在了界面的最顶端:
【星际暴君】。
机械音顺着神经末梢直接轰进脑髓:
【星际暴君模板加载完毕。】
【深空之中,没有牧歌。】
【引力井之外,道德是弱小种族为自己缝制的寿衣。】
【唯有绝对的霸凌,方能延缓熵增。】
【唯有无休止的征服,方能撕开维度的枷锁。】
主面板轰然展开。
全新的三道权限树,带着冷硬的铁灰色,从血雾里拔地而起。
第一道权限:【天基轨道轰炸权杖】。
图纸不再画什么线膛炮和开花弹。
取而代之的,是长达十丈、重逾万斤的钨合金动能实心弹体。
高悬在行星同步轨道之上。
利用重力加速度自然下坠。
不装火药。
落地的一瞬间,动能释放,足以将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异星巨城直接抹成平地。
底下配着一行血字:
“当真理从天而降,异族才会学会跪着听话。”
第二道权限:【模块化星舰快速生产线】。
彻底废除大明原先在船坞里敲铆钉的落后工法。
整座生产线是一套直接锚定在小行星带上的巨型机械臂集群。
利用聚变高能电弧直接切割矿石。
分子级重焊。
从矿石投入熔炉,到一艘千米级的重型驱逐舰滑出船坞,只需要七个地球日。
只要矿石管够,星舰就能像排队下饺子一样,塞满整个轨道。
第三道权限:【行星重工制造枢纽】。
那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大陆吞噬者。
高逾百丈的履带式移动工厂,可以直接降落在任何荒凉行星的地表。
撕裂地壳,抽取地核岩浆的热能。
一边移动,一边吐出自动化采矿蜘蛛和地对空拦截阵列。
把整颗星球的地表,改造成一座只为战争服务的冷血巢穴。
系统的提示直白得让人骨头发冷:
【文明进阶规则重设:】
【本系统不再发放任何自然科学推演蓝图。】
【所有高阶空间科技、降维武器构型、暗能量利用公式,全部锁入兑换库。】
【唯一解锁条件:掠夺。】
【每彻底灭绝一个异星文明,文明气运值暴涨十倍。】
【每彻底殖民一座外星星系,解锁一项高等物理定律重构权限。】
【宇宙很大,资源很薄。】
【不当屠夫,便作枯骨。】
血红色的光芒在朱允烜眼底跳动。
光线照亮了他半边脸。
下颌的线条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
他听着脑子里那些充满血腥味的规则。
呼吸很稳。
没有恶心,没有对异星生命的所谓怜悯。
这套逻辑,他太熟了。
当年他带着三千大雪龙骑劈开奉天殿大门的时候。
当年他用红夷大炮把瓦剌骑兵打成肉泥的时候。
当年他把江南抗税的地主在村口直接枪毙的时候。
他用的,就是这套规矩。
大明的江山,从来不是靠着之乎者也的仁义道德求来的。
是靠着比敌人更狠的手段,一刀一枪砍出来的。
在地上是这样。
到了天上,依然是这样。
那些躲在暗处的所谓“清除者”。
那些把大明当成待宰羔羊的深空猎手。
他们以为能在黑暗森林里当个高高在上的庄家。
可他们不知道。
这艘被他们惊醒的古老巨兽,肚子里装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的绵羊。
朱允烜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戴着粗糙皮手套的大手,慢慢伸进了虚空中的全息光幕里。
红光映在他的指缝间。
像是一捧粘稠的鲜血。
他五指一并。
猛地发力。
掌心里骨节暴响,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豆脆响。
“咔嚓!”
那面庞大狰狞的猩红面板,在他掌心中央瞬间崩裂。
裂成无数颗细碎的红色光点。
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渐渐熄灭。
大书房里重新暗了下来。
只有桌角那盏台灯,发着昏黄温吞的光。
照着摊开的蓝晒图纸。
朱允烜扯起嘴角。
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扯出一个冷、硬的笑意。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刀锋刮骨的血腥气:
“暴君?”
朱允烜转过身,大步走向紧闭的生铁大门。
大氅在风里猛地扬起。
“朕本来就不是做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