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染着海腥味和硝烟味的捷报。
顺着紫檀木桌面滑落。
“啪嗒”。
刚好盖住了底下那张手工绘制的美洲矿产分布图。
朱允烜靠在椅背上。
没去管掉在地上的纸。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铁扳指,目光深邃地盯着墙上的世界大地图。
那上面,美洲板块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
大明跨海远征的第一步,硬生生砸碎了欧洲人早期的殖民梦。
现在,该是连本带利收割这片新大陆的时候了。
画面切到万里之外。
美洲西海岸。
大明临时搭建的拓荒营地,已经膨胀成了一座巨大的初级工业城镇。
空气里飘着刺鼻的煤烟味和烂泥的腥气。
几百台从大明运来的蒸汽抽水机和粉碎机。
“哐当!哐当!”
日夜不停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蓝春没穿军服。
光着膀子,只穿了条粗布裤子。
身上那纵横交错的旧疤痕在烈日下泛着油光。
他手里拎着一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子。
大马金刀地站在一个刚挖开不久的露天矿坑边缘。
底下。
十万大明运来的死囚和流民。
加上收编的几万印第安土着。
密密麻麻地挤在矿坑里,像一群灰头土脸的蚂蚁。
挥舞着铁镐。
在红褐色的岩层上疯狂开凿。
“快点!都没吃饭吗!”
蓝春一甩手腕。
“啪!”
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吓得离得近的几个土着浑身一哆嗦,加快了刨土的动作。
大明的开采,根本不讲究什么细水长流。
这是最纯粹、最暴力的掠夺式开挖。
没有支护,没有安全措施。
遇到硬岩层。
直接埋上成桶的黑火药。
“轰隆!”
炸平山头,推平森林。
不仅是银矿。
在更南边的地方。
一队大明陆战队端着火帽枪。
包围了那些古老而原始的印加和阿兹特克部落神庙。
这些部落原本还想拿着石矛和木盾反抗。
结果被火枪的一轮齐射。
直接打成了碎肉。
剩下的土着跪在地上,把大明士兵当成了喷火的雷神。
瑟瑟发抖地交出了他们世代供奉的祭品。
那些造型粗糙但分量惊人的黄金面具、金水罐、太阳神雕像。
全都被粗暴地砸扁。
扔进刚搭建起来的熔炉里。
通红的火苗吞噬了那些古老的图腾。
融化的金水顺着泥槽流出。
浇铸成一块块整齐划一、印着“大明皇家银行”戳记的金砖。
“蓝将军。”
一个随军的户部账房跑过来,满头大汗,手里捏着一本厚账册。
“这边的银脉品位太高了。随便挖一锹,一小半都是银子。”
账房咽了口干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带来的大船……快装不下了。”
蓝春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吐出一口带着煤渣的唾沫。
“装不下也得装!”
他指着远处海湾里停泊的大明运输船队。
“木材扔了!那些不值钱的香料也扔了!”
“这船的底舱,只能装金银!一两的空隙都别给老子留!”
大明的远洋舰队。
彻底成了一条跨越大洋的金属运输线。
几十艘排水量上千吨的新式铁甲运输船。
锅炉烧得通红。
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太平洋上空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尾迹。
船舱里。
没有别的货物。
一层层堆叠的。
全是那些刚从美洲大陆挖出来、甚至还带着泥土腥味的白银和黄金。
船底被压得极低,吃水线死死卡在警戒线上。
海浪拍打着高碳钢船舷。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金银如水流。
几个月后。
大明,应天府。
长江口的太仓码头。
第一批从美洲返回的运金船队,拉响了震天的汽笛。
“呜——!”
一车一车的红木大箱子。
被大雪龙骑亲自押送,顺着铁轨,直接运进应天府。
户部衙门前的那条长街。
被戒严了。
几十辆重型四轮马车排成长龙,车轱辘在青石板上压出深深的白印。
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
“开箱!”
沈炼穿着飞鱼服,站在马车旁,冷声下令。
锦衣卫力士挥起铁锤。
砸开铜锁。
掀开箱盖。
“哗——”
刺目的金光和银光。
在初秋惨白的阳光下,轰然爆开。
晃得周围的人瞬间睁不开眼。
这不仅是一箱两箱。
几十辆马车上,几百个大木箱同时打开。
那是几千万两白银,外加成吨的纯金金砖。
这笔横财,比大明建国以来收过的所有赋税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倍!
户部尚书李长庚。
带着几个户部的老书办。
站在衙门台阶上。
老头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摔断了两根木档。
他张大着嘴。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些几乎要溢出箱子的金砖。
“这……这……”
李长庚呼吸急促,胸膛像拉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
天天为了几万两的亏空跟底下人拍桌子吵架。
他哪见过这种阵势?
这他娘的是把哪路财神爷的家底给抄了啊!
“装……装不下了啊……”
旁边一个主事哭丧着脸,瘫在地上。
“库房早就满了。连偏院的柴房都塞满银冬瓜了。这批金子,没地方放了!”
李长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两眼一黑。
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老天爷啊……”
他嘟囔了一句,彻底晕了过去。
“快!首辅大人晕倒了!”
现场乱作一团,几个小吏赶紧扑上去掐人中。
金银实在太多,库房装不下。
只能在锦衣卫的重兵把守下。
一箱箱地堆在户部外头宽阔的广场上。
堆成了一座闪瞎人眼的金银山。
而此刻。
一墙之隔的皇宫深处。
奉天殿地下的那间密室里。
老朱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手里捏着半块死面饼子。
他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
地面上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车轮碾压声,和隐隐约约的惊呼声。
这动静太大了,顺着地气直直地透进这间暗无天日的密室。
老朱把大饼扔在破碗里。
手脚并用,爬到墙角。
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青砖上。
他听不清上面在喊什么,但那股子沸腾的喧闹劲儿,绝对是出大事了。
“又弄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老朱急得抓耳挠腮。
那几万斤的铁甲舰他没看成,这会儿外头这动静,又像猫爪子一样挠他的心肝。
他两只手在青砖上拼命抓挠。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灰,磨出了血丝,浑然不觉。
“这小兔崽子!”
老朱咬着干瘪的嘴唇,急得在墙根直转圈。
“到底又抢了谁的家底!”
“老子在这黑窟窿里待不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