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边缘。
那几十个印第安土着,像是一群受惊的野鹿。
他们脸上涂着红黄相间的黏土油彩。
手里紧紧攥着削尖的硬木棍和顶端绑着燧石的长矛。
肌肉绷得很紧,随时准备逃回密林深处。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
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几座像山一样高大、冒着黑烟的“黑色怪物”。
再看看岸上那座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拔地而起的巨大木头城墙。
还有那些在田地里轰隆隆作响、不需要马拉就能在泥地里翻土的“铁兽”。
超出了认知。
彻底超出了这群还停留在石器时代的土着脑子里的想象极限。
要塞上。
蓝春握着左轮手枪。
他看着底下那群战战兢兢的野人,眉头微皱。
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旁边的一个陆战队千户凑上前,压低声音。
“将军,要不要让火枪队过去,直接把他们突突了?免得以后在林子里放冷箭。”
大明军中这帮人,在西域和南洋杀出了惯性,看到不是大明装束的,第一反应就是开火。
蓝春没立刻答话。
他想起临出海前,皇上在奉天殿里给他们这些远征将领下达的密旨。
“新大陆极大,矿产和土地挖不完。”
“死囚和流民不够用。”
“当地的土着,若是负隅顽抗,杀。”
“若是能收服,那便是大明最好的免费苦力。大明的火炮,不是用来杀几千个拿木棍的猴子的,那叫浪费弹药。”
蓝春把左轮手枪插回腰间的皮套。
“不打。”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去把通事找来。”
“再去库房,搬一箱瓷器,拿十面玻璃镜子。再挑一百把库底子里快生锈的精钢单刀。”
片刻后。
大明要塞的木门“嘎吱”一声,缓缓拉开。
蓝春没带大队人马。
只带了十个端着火帽枪的新军士兵,和一个懂点南洋土语、兼职在海上学杂音的通事。
几个人抬着几口大木箱。
慢慢走向森林边缘。
距离土着还有五十步。
土着们瞬间紧张起来,手里的石矛纷纷举起,发出一阵警告似的“咕噜噜”怪叫。
蓝春停下脚步。
他一挥手。
几个士兵把木箱重重地放在黄土上。
“打开。”
“啪!”
箱盖掀开。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去。
一瞬间。
刺目的反光在森林边缘炸开。
那是十面从大明江南运来的玻璃镜子。
平滑如水,澄澈透明。
土着首领是个脸上涂满红色油彩的壮汉。
他眯着眼睛,用手挡了一下那刺眼的光。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
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土着首领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枯叶堆上。
手里的石矛都掉了。
“魔鬼!那里面有魔鬼抓了我的魂!”
他指着镜子,用土语惊恐地大叫。
通事赶紧上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大声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
土着首领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凑到箱子前。
他伸出满是泥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面镜子。
冰凉的,光滑的。
里面的“自己”也跟着戳了一下。
他看傻了。
部落里最珍贵的打磨得最光的水晶石,在这面镜子面前,简直像块烂泥巴。
蓝春没给他太多发呆的时间。
他走上前,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青花瓷碗。
精美的釉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啪”地一声,蓝春把碗扔在首辅脚边的泥地上。
没碎,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
接着。
蓝春抽出一把大明制式的精钢单刀。
他没有砍人。
而是拿起土着首领掉在地上的那根石矛。
手腕一转。
“咔嚓!”
轻描淡写地一刀。
那根被土着视为最坚硬武器的燧石长矛,直接从中间被削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土着首领看着地上的断矛。
再看看蓝春手里那把泛着幽蓝冷光的钢刀。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流下来都没察觉。
这帮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有能把人魂装进去的神器,有比天池水还要透亮的碗。
还有能像切豆腐一样切断石头的法器!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神话里才有的天神下凡!
在这个还处于原始崇拜的印第安部落脑子里。
科技的代差,直接被神化了。
“扑通。”
土着首领再也没有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双膝跪地,将双手平摊在泥土上,额头死死贴着手背。
以部落里最崇高的见神大礼,朝着蓝春和那艘冒着黑烟的铁甲舰方向。
重重地拜了下去。
身后的几十个土着,也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嘴里发出敬畏的低语。
蓝春看着这群跪在脚下的野人。
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皇上说得对,对付这帮没开化的野人,几面破镜子和几把烂刀,比大炮管用得多。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
大明没有像那些西方早期的殖民者一样,一上岸就搞大屠杀、剥头皮。
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死人不能挖矿,也不能种地。
蓝春用低廉的工业品,迅速收买了周围的十几个印第安部落。
大明的玻璃珠、铁锅、甚至一些淘汰的旧布匹。
被土着们当成神圣的恩赐供奉起来。
几万名强壮的印第安成年男子。
被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大明的棉花种植园,和刚刚勘探出铜矿的山谷里。
他们不用脚镣,也没有拿皮鞭抽打。
因为只要每天能分到几个热气腾腾的煮土豆,能分到一块巴掌大的棉布。
这些土着就心甘情愿地干活,甚至觉得这是在为“天神”效劳。
大明在西海岸的统治,稳如磐石。
半年后。
要塞的校场上。
土着首领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大明粗布军服。
他双手捧着一面鲜红的红底金龙旗。
那是蓝春赏赐给他的,代表他这个部落被大明正式接纳为附庸。
首领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龙旗里,虔诚地亲吻着那面布料。
就在蓝春满意地看着这被彻底驯服的劳动力时。
“报——!”
一声凄厉的战马嘶鸣声,从要塞大门外传来。
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的快马冲进营地。
马上的骑士,是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夜不收。
他连滚带爬地摔在蓝春面前。
“将军!”
夜不收脸色煞白,满头冷汗。
“东海岸急报!”
“几艘挂着奇怪十字旗的巨大木帆船,正在靠近我们的二号探险港口!”
“他们船上有火炮!看着来者不善!”
蓝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手里的红旗被他捏得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