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票即兑,大明信誉。”
这八个刀劈斧砍般的大字。
刻在皇家中央银行门前那两根粗壮的青石柱上。
笔画里填了纯金的粉末。
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崭新时代的降临。
布店掌柜捧着那个十两的银锭,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
他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涨红的脸。
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但围观的老百姓和商人们,骨子里的警惕还没完全散去。
毕竟,十两银子,对于这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银山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也就是做做样子吧?”
人群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粮商,捏着下巴上的胡须嘀咕。
“要是拿个几万两的票子来兑,我不信他们能眼睁睁看着真金白银被拉走。”
他话音刚落。
正阳门大街的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
七八个大肚便便、穿着奢华蜀锦的江南大盐商。
带着几百个精壮的护院。
赶着几十辆空荡荡的四轮重型马车,浩浩荡荡地挤开人群,停在了中央银行的台阶下。
带头的那个盐商,叫钱百万。
是江南盐商总会新推举出来的会首。
他擦着脑门上的汗,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钱百万走到柜台前。
他看着里面那座白花花的银山,咽了口干唾沫。
手心里的汗把牛皮纸袋都浸湿了一角。
这是他们几个大盐商商量好的,今天就是要来探探这皇家银行的底细。
要是能兑出真金白银,那这新版银票就是硬通货。
要是兑不出来,那他们手里囤的那些旧宝钞和新票子,就全砸手里了。
“大掌柜。”
钱百万把牛皮纸袋重重拍在柜台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咬了咬牙,拔高了嗓门,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这里是一百万两的新版银票。”
“我们几家合伙的。”
“今天,就要兑现银。一两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
银行内外,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街上卖糖葫芦的叫卖声都停了。
一百万两!
那可是足足十万斤重的现银啊!
堆在一起,能把这几间铺面都塞满。
这哪里是兑钱,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在沈听雪那张蒙着面纱的脸上。
等着看这位女掌柜怎么应对。
沈听雪站在柜台后。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伸出戴着冰丝手套的纤长手指。
慢条斯理地解开那个牛皮纸袋。
把里面那一沓厚厚的、印着防伪龙纹水印的一百两面额银票,拿了出来。
她没有自己去数。
而是把银票扔给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十几个专业账房先生。
“验票。”
沈听雪的声音清脆,没有半点慌乱。
“啪啪啪啪!”
十几个算盘同时响了起来。
验票的伙计拿着特制的水印放大镜,一张张飞快地核对。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为首的老账房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沈听雪弯了下腰。
“大掌柜,验明无误。整整一百万两。”
沈听雪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耀眼的银山。
抬起右手。
“搬。”
一个字。
没有任何推脱,没有任何借口。
几十个穿着短褐的力士,立刻上前。
他们动作麻利得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两个人抬起一个装满五十两银锭的沉重木箱。
直接从银山上往下搬。
“砰!”
第一箱白银,被重重放在柜台上。
盖子掀开,银光四射。
紧接着,第二箱,第三箱……
力士们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趟地从银山往外运钱。
外面的几百个护院都看傻了,赶紧上前帮忙把银箱往马车上抬。
一箱接一箱。
足足搬了半个时辰。
几十辆重型马车,车厢全被压得往下沉了一大截。
车轱辘的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
“钱老板。”
沈听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的钱百万。
“一百万两现银,分毫不差。”
“点收吧。”
钱百万呆呆地看着那一车车白花花的银子。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撒泼打滚、质疑朝廷信誉的词儿。
全被这实打实的百万两白银,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我真他娘的瞎了狗眼啊!”
钱百万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
直接跪在柜台前,冲着沈听雪,更准确地说是冲着大明朝廷的信誉。
重重地磕了个头。
“大掌柜!这银子……我不兑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指着那些马车。
“一百万两啊,我雇几百个镖师拉回江南,光路上的火耗和运费就得搭进去几万两!”
“这银票就是真金白银!我信了!我真信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着外面的护院大吼。
“快!快把银子搬回去!换银票!换成一万两一张的大额银票!”
这一幕。
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应天府的街头引爆。
信誉,在这清脆的银锭碰撞声中,被彻彻底底地砸实了。
老百姓和商人们彻底疯了。
那些原本藏在家里地窖、床底下的碎银子、生锈铜钱。
全被翻了出来。
排着几里长的队伍,疯狂地涌向大明皇家中央银行的各个分号。
要求兑换那种轻便、安全、印着龙纹的新版银票。
“给我换十两的!”
“我要一百两的!这纸票子比带着几斤重的碎银好使多了!”
短短半个月。
大明的金融体系。
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降维革命。
新版银票,不再是被人唾弃的废纸。
它变成了比真金白银还要硬通的货币。
因为它的背后,不仅有皇家钱庄那堆积如山的白银底仓。
更有大明火器新军和无敌舰队的绝对暴力背书。
皇家集团旗下的粮店、盐铺、布行。
只认银票。
拿现银去买,甚至还要多收一分的手续费。
这种强横的经济霸权。
像是一种无形的病毒,迅速蔓延出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
南洋的满剌加、爪哇。
日本的石见银山矿区。
甚至是那些依附在大明周围的朝鲜、安南等属国。
当地的商人惊恐地发现。
大明的海商来做买卖,再也不拉着成船的白银了。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一叠叠印着精美花纹的纸片。
“这纸片子,能买下半个港口的香料?”
一个南洋土王手里捏着一张五百两的大明银票,满脸怀疑。
但当大明的商船,用这种纸片从土王手里买走成吨的香料。
然后土王又用这种纸片,顺利地从另一个大明商人那里,买到了他做梦都想要的燧发枪和精美瓷器时。
南洋的土着和商人,彻底屈服了。
他们开始疯狂地囤积大明银票。
甚至拒收自己国家那种铸造粗劣的铜钱和杂质极多的碎银。
“只收大明宝钞!”
这成了亚洲贸易圈里最响亮的一句铁律。
大明的金融霸权。
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开一枪一炮。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套在了周边所有国家的脖子上。
死死勒紧。
应天府。
武英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紫檀木的御案上。
给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沈听雪站在书案前。
她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宫廷女官服。
虽然依旧蒙着面纱,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钦佩和敬畏。
她手里捧着一份刚汇总上来的全国银行分号报表。
“陛下。”
沈听雪微微低头,声音里透着一种面对神明般的颤栗。
“这是上个月的钱庄流水。”
她咽了口干唾沫。
“新版宝钞的发行量,已经突破了一亿两。”
“但咱们国库里作为底仓的白银,不仅没少,反而因为汇兑和铸币税,多出了三千万两。”
“现在,不仅是大明。”
她指着地图上南洋和日本的位置。
“整个海外藩国的商路,流通的也全是大明的银票。”
她抬起头。
看着那个站在窗前、披着玄色常服的年轻帝王。
“大明现在的宝钞。”
“比真金白银还要硬通。”
沈听雪由衷地感叹。
“这天下财富的命脉,如今,已尽在陛下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