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回了一礼,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苏姑娘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失礼了。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楚江澜挨着母亲坐下,丫鬟奉上茶来,茶香袅袅。
苏婉柔打量了楚江澜一番,心里有些意外。她以为楚江澜今天会萎靡不振、以泪洗面,毕竟前天被当众退婚,换谁都不可能好过。可眼前的楚江澜气色好得不像话,一张脸白里透红,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哪里有半分“弃妇”的样子?
苏婉柔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露分毫。
“楚夫人,楚姑娘,”她一开口,声音柔婉动听,“前日之事,都是我不好,让楚姑娘受委屈了。我今日登门,是专程来赔不是的。”
她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林氏看了女儿一眼,没接话。楚江澜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面的茶沫,也不开口。
花厅里安静了几息。苏婉柔维持着行礼的姿态,脸上的笑容微微发僵。
楚江澜终于放下茶盏,语气客气却疏淡:“苏姑娘言重了。你有这份心,我领了。不过‘赔不是’三个字,苏姑娘怕是用错了地方。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你与陈侯爷两情相悦,那是你们的事。我与陈侯爷的婚约是长辈所定,如今既然已经解除,彼此再无干系,谈不上谁对得起谁、谁对不起谁。”
苏婉柔一愣。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委屈求全”的话,打算用“共侍一夫”“化干戈为玉帛”来试探楚江澜的底线,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路子堵死了——婚约解除了?再无干系?
“楚姑娘,”苏婉柔重新坐下,斟酌着措辞,“你别说气话。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与侯爷的婚约是两府长辈定下的,你说退就退,这……”
“这婚约,是陈景当众退的。”楚江澜淡淡打断她,“苏姑娘那日在喜堂上,不是看得清清楚楚么?”
苏婉柔被噎了一下。那日陈景确实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了“退婚”二字,这件事全京城都传遍了。她本想用“你赌气”“你冲动”来圆过去,可楚江澜根本不接这个茬。
她决定换一个方向。“楚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前日侯爷确实做得不妥,当众让你难堪了。可你也该体谅体谅侯爷的难处——他是朝廷命官,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父亲那边……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做主的。”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副“我理解他、我包容他”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贤惠大度的好妻子。
“楚姑娘,我今日带来了一些薄礼,算是给楚姑娘赔罪——”
“苏姑娘,”楚江澜再次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措辞却针针见血,“你方才说‘体谅侯爷的难处’,我倒有一事不明。侯爷与我定亲十年,这十年间他若有难处,为何不早说?偏要到喜堂之上、宾客满座之时才开口?这究竟是‘身不由己’,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