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孙婉的目光看的心头一紧，顿了顿林清荷才缓缓摇头，轻声道，“嫂嫂，我没做啥，我刚才就是一直在想…害人的坏蛋应该认罪…想的脑袋都疼了，也不知怎么…他就跪下了…”
孙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松开手，认认真真地朝她福身行礼。
“清荷，这个情分我记一辈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若没林清荷的小动作，刚才孙武不会那么快认罪。
林清荷吓了一跳，连忙扶她，“嫂嫂别这样，咱们是一家人。你帮我的更多…”
孙婉直起身，眼眶微红，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家人…好！…那我就不说外道话了，我去告诉爹，孙武认罪了。”
说着，两人并肩穿过游廊往后院走，午后的日光把石阶晒得微微发烫。
暖阁那边传来丫鬟压低的说话声，隔着窗子能看见林清远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陪着孙老爷说话。
孙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这个家，有了林清远兄妹好像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
孙武被押进大牢的消息传来时，孙文正在自家的米铺后堂算账。
他整个人生得精瘦，一双三角眼嵌在脸上，看人的时候总有些阴沉。孙财气冲冲赶来把消息报给他时，他手里的算盘珠子顿了下，又继续拨了下去。
见他不为所动，孙财急得来回转圈，“这是怎么回事？文哥你怎么还能坐得住？武哥要是把咱们供出来…咱们，咱们…”
说着，孙财又慌张的来回踱步。
“供什么？”孙文把算盘一搁，了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供我什么？我知道此事不假，可一载散是他去找的，孙通也是他亲自去见的，此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孙武自己蠢，栽了就栽了，你慌什么？”
孙财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顶嘴。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发慌，武哥可是文哥的亲弟弟，这他都能舍了不管，自己这个堂弟又算什么？
孙财越想越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愤愤道，“如今怎么办？孙婉那丫头片子把林清远弄进门，又抓了孙通，现在孙武也折进去了。金仓居然还醒了，文哥你就这么干看着？”
“看着？”孙文终于站起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的后院伙计正在筛米，装好一袋米便扎紧背到仓库中去，这两年因为帮孙金仓管理粮行，他可没少往自己的粮店里挪米粮…
沉默了一会儿，孙文突然说道，“孙武供不供无关紧要，反正没证据。要紧的是孙金仓居然醒了…这才是麻烦。”
孙财也跟着恨得咬牙，“是啊，咋就醒了？大夫说了，那毒寻常解药根本解不了，他怎么就醒了？”
“孙婉这丫头手里有底牌。”孙财转过身来，三角眼里闪着冷光，“从她突然招赘林家那个穷书生开始就不对劲…林清远一个穷秀才，凭什么入孙家的门？要么是林家有什么猫腻，要么就是孙婉早就防着咱们了…”
孙文烦躁地踢了一脚桌腿，“竟是如此？那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孙金仓已经醒了，等他彻底恢复过来，再把粮行的账一查，发现咱们这些年挪的那些…”
“闭嘴。”孙文喝了一声，孙财立刻噤声。
孙文在屋里走了两步，停在书案前。
书案上有一封信放在上面，落款是李攀，字迹潦草却颇有力道。他重新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扯，递给孙财。
“你看看这个姓李的送来的主意。”
孙财接过信粗粗扫了一遍，眼睛亮了亮，“让林清舟带人去酒楼闹事？讹孙家酒楼的吃食有问题？这倒是个法子，至少能让她头疼几天…”
“小打小闹。”孙文把信纸抽回去叠好了收进袖中，冷嗤一声说道，“治标不治本。闹一闹酒楼，她孙婉顶多赔几个钱、关两天门，伤不了筋骨。姓李的想的法子还是太嫩…”
他把信纸抚平，眯了眯眼，“要动就动根。林清远不是每天要去青云书院读书么？从孙家到书院那条路，有一截巷子又窄又僻静，来往的人少。只要在那条巷子里把人绑了，拿住他，孙婉投鼠忌器，自然得乖乖听话。”
孙财搓了搓手，“绑了之后呢？总不能养着吧？”
“说什么浑话？”孙财淡淡道，“绑了之后让他写一封和离书，再让他给孙婉留封信，说自己不堪寄人篱下、自愿远走…”
“然后把人送出镇子，远远地往南边一丢，死活不论。孙婉没了这个赘婿，她爹又还没彻底好利索，到时候族里再推一个读书人出来，不就有机会了？”
“她既然嫌弃邻县的读书人，那就从族中选人吧…虽然同姓，但找个出了五服的，也未尝不可…”
孙财听懂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虽也姓孙，但跟孙婉这一支隔了好几层，论族中辈分只是堂叔。
可如今孙武折了，孙金仓病着，若真能把林清远弄走，孙家没了名正言顺的赘婿，族中长辈必然要重新议定孙家的家业归谁。到那时候，他孙财的儿子岂不是也有机会？
“行。”孙文一拍桌子，“此时，让李攀去做，让他去联络林清舟那伙人。绑人的事不能咱们亲自出面，让林家的人去做，事成了也牵扯不到咱们头上。”
孙文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做得干净些。别留把柄。林清舟那帮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姓李的盯着点，别让他们把事情搞砸了…还有…”
他顿了一下，“孙金仓那边让人盯紧了，看他是怎么醒的，到怎么解的毒，得把他们的路数摸清楚…”
这个丫头片子，自从一年之前大病一场，醒来整个人都变了。
起先他也怀疑过是鬼上身，试探几次发现那丫头以前的事儿都记得…他便歇了用流言说她中邪对付她的念头…只是，一个从不出闺阁的千金小姐，从哪里学来的做生意的手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按理说，孙金仓不该醒过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