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征没开警笛,一路驱车赶到xx花园。
他推开车门快步往前走,小区入口早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名民警正站在原地值守。
他亮明证件,侧身穿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人群,径直朝着超市旁边的保安室走去。
保安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着,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报出自己的名字。
门顺着声响拉开一条窄缝,他的老婆正站在门后,脸上的泪痕早已经干了,可眼皮却肿得老高。
刚一看见方远征,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老方,你可来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孩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猛地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放,指尖凉得像冰,指甲几乎要深深掐进他的肉里。
方远征反手带上门,把外面乱糟糟的嘈杂动静彻底隔绝在外,扶着她慢慢坐到椅子上。
这间保安室面积很小,里头就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好几块监控屏幕,大半画面都飘着雪花,空气里飘着一股放久了的泡面味。
女人坐下来之后,身子还在不停哆嗦,止不住的眼泪又顺着脸颊往下掉。
方远征没有急着追问细节,刻意把语气放得格外平和。
别怕,我已经到了。从头到尾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跟我说。
女人的嘴唇不停哆嗦,话说得断断续续。
小宝下午上补习班,中午在学校吃的饭,一点下课我去接他,开车顺道来这边的超市。那天实在太热,小宝不肯下车,就独自留在车里坐着,我跟他叮嘱了两句,就转身进超市买东西,想着很快就能出来。结果我拎着购物袋赶回停车场的时候,就看见车门虚掩着,后座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围着停车场来回跑,扯着嗓子喊小宝的名字,半点儿回应都没有。旁边摆摊的住户跟我说,刚刚看见两个男的,一高一矮,趴在车窗外面跟车里的人说话,没多大一会儿,小宝自己推开车门,跟着他们走了。他都九岁了,怎么会乖乖跟着陌生人走啊……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方远征立刻追问。
个子高的戴着帽子,帽檐压得特别低,快把整张脸都挡住了。矮的那个身形偏瘦,两个人就在车窗外头,跟车里聊了好半天,小宝才跟着下了车。
他们后来往哪个方向走的?
摆摊的人只看见他们出了停车场,往马路那边去了,没看清最后上了什么车。
方远征把这些关键信息一字不落地牢牢记在脑子里。
一点十分,地下停车场,一高一矮两名男子,骗走小宝,去向不明。
女人满眼通红,满心全是化不开的悔恨。
要是我不把他一个人丢在车上,就绝对不会出这种事。
她撑着椅子扶手猛地想站起来,整个人都晃得厉害。
我出去找!我上街喊他名字,我多喊几声,说不定小宝就能听见!
方远征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坐着别乱动。
女人猛地愣住,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直勾勾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又怕又盼,整个人所有的指望全都沉沉压在了方远征身上。
方远征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三点四十,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都过去两个半小时了,孩子要是还在这附近,早就该被路人看见了。你把知道的情况全都说给我,找人的事全部交给我们。
女人浑身的劲像是瞬间被抽干,身子一垮,重新重重坐回了椅子上。
四周安静了没一会儿,桌上她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狭小的屋子瞬间静得吓人,女人死死盯着跳动的手机屏幕,大气都不敢喘,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方远征拿起手机接起来,搁在桌子正中间。
听筒里滋滋啦啦地响着杂音,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女声传出来,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方远征,你儿子现在在我手上。
你们想要什么?方远征沉声道。
两件事。第一,准备一笔钱。第二,你手上那个案子,别再往下查。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接着又补了一句。
有些案子查到底,对谁都没好处。
话音刚落,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通通话时长一共二十三秒。
女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
他……他什么时候还会打过来?
不知道。
干了这么多年督查,绑架案方远征见过数不清多少桩,可在这一刻,他心里还是隐隐没了底。
对方这通电话根本不是来谈交易的,纯粹就是递一句威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协商。
十多分钟之后,张副局长匆匆赶了过来,车还没完全停稳,人就直接跳了下来。
他先扫了一眼方远征的妻子,转头就把方远征叫到了门外。
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方远征把刚刚那通只有二十三秒的电话内容,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张副局长听完,半天沉默着没说话。
要钱只是个幌子,他们的根本目的就是逼你停手撤案子。
我知道。方远征开口。
他心里像被两头扯得生疼。作为父亲,他真想当场就先答应对方的条件,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回来,别的什么事都可以暂时放一放。可他手里这个案子,一旦这次退了一步,林国栋就能彻底逍遥法外,老于熬了那么久录下的口供,陈戈的全部审讯材料,就全都白费了。今天拿人质换妥协,下次他们还敢抓普通老百姓来要挟警方,这条底线绝对不能破。
案子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