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合议室门，缓缓打开了。
七位陪审员依次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毫无表情，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其中一位中年女陪审员，手里紧紧捏着一张折叠的纸，那是决定云舒命运的判决书。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法官拿起法槌，重重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请全体起立。”
在场所有人都缓缓站起身。
云舒虚弱地扶着桌沿，双腿不停发抖，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晃动，她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全靠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才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在所有人面前失态。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云舒伙同他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综合本案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法官刻意停顿了一下，轻轻翻过一页判决书，纸张翻动的声响，在死寂的法庭里格外刺耳。
云舒的心脏，像是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被告人云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七年”两个字，像一把钝重的刀，狠狠劈在了她的头顶。
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声鼓掌，嘴里喊着“判得好”，被法官及时敲槌制止。
云舒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七年”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嗡嗡作响。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她要在冰冷的监狱里，度过整整七年。
她茫然地看向旁听席。沈默言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直视前方，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仿佛这个判决，与他毫无关系。林知薇站在他身旁，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意的笑意，又飞快地收敛起来，瞬间换上了一副悲伤又惋惜的模样，低下头，轻轻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她又看向辩护席。张启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满是无能为力的痛苦与绝望。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有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被告人云舒，你对判决有什么意见？”法官看向几乎瘫软的云舒，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云舒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堵住，火烧火燎地疼。她想说自己是冤枉的，想说自己没有杀人，想说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想说她手里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
“退庭。”
法槌重重落下，清脆的声响在法庭里久久回荡，彻底敲定了她的命运。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蜂拥往外走，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杂乱的脚步声、喧闹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如同混乱的菜市场。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冲出去，赶着发布最新的稿件，键盘敲击声和快门声交织在一起。
围观的民众一边议论一边往外走，有人骂着“判轻了”，有人嘟囔“七年便宜这个蛇蝎女人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云舒的耳朵里，可她已经麻木了，没有任何感觉。
她依旧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人群往外涌，看着沈默言和林知薇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法庭门口，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直到张启正满脸担忧地朝自己快步走来，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
“舒舒。”张启正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别绝望，我们还能上诉，我一定会帮你上诉，一定帮你翻案，你相信我。”
云舒抬头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疲惫双眼，看着他嘴角急出来的火泡，心底突然涌起浓烈的愧疚。她觉得自己糟糕透顶，毫无用处，只会拖累这个真心待她、拼尽全力帮她的长辈。
“张叔叔。”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
“你说什么傻话？”张启正心疼地抓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从来都不用跟任何人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颠倒黑白的人，是那些藏在背后的真凶，不是你。”
法警快步走过来，用力拉起云舒的胳膊，冷声说：“走了，该回看守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