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滔滔,晚风作酒,原本聊的挺好的两人,突然谈到钱粮,瞬间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让。
孙传庭身材高大,面色偏沉,轮廓硬朗,颧骨略高,两鬓斑白,颔下留有长须。
双手撑着案几,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国侯你过分了,查抄秦王府是得了不少钱财,但陛下有旨意,除了部分留下充斥重整陕西、山西以及九镇兵备,其余均得押解进京,充斥国库!
你——不能动。”
皇帝早就命人送来密旨,王德化来做什么,他怎么配合,何时出手,怎么出手,抄了秦王一脉后,银钱、货物、资产怎么处理,皇帝那可是都有交代的!
现在这小子想拿走,绝对不可能。
苟日升丝毫不惧,同样双手按在案几上,瞪眼过去,“孙督师你一根经了,你有圣旨我也有,陛下亲口当着内阁、九卿等重臣下旨,允本侯一路筹措粮草,任何官员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我的要求合法合理!”
两人像是两只斗场的战斗鸡,互不相让,瞪眼以示决心。
苟日升虽然个子比孙传庭矮小一些,但气势丝毫不输,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半步不退。
玛德,这钱他必须抠一份出来。
崇祯那便宜岳父之前说的好听,从他的内库拨了一半银两给出征大军,结果他回去一了解。
玛德。
八万两!
就八万两!
崇祯说的拨的一半内库银子,就八万两!
简直特么打发叫花子,老子护龙卫一天的流水就有这个数。
孙传庭也丝毫不让,银子给出去了,他拿什么跟皇帝交差,皇帝可是特意加急传来密旨,半数分所得必须押解进京。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僵持住了。
远处王世国、郑成功等护龙卫将领跟牛虎成、卢光祖等几个秦军将领,本来还聊得正好,见双方统帅对上,立马收住笑容,各自拉开距离,眼神盯着对方,像是随时要干一架的意思。
局面变化太快。
陕西巡抚冯师孔、布政使赵建极、按察使黄炯等文官看的一脸的不知所措。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剑拔弩张起来了?
一边是京城来的新锐辅国侯护龙卫人马,一边是孙督师秦军老熟人,陕西如今的保障。
这是如今大明为数不多的两支强军,这要真干起来了,都不用别人打,大明自己就得散了!
他们其中是有陕西高层官员,但两位大军统帅要单独聊聊,他们也没好上前打扰。
现在好了,对上了都不知道因为什么?
“冯大人,你是巡抚,还是京都来的,赶紧上去劝劝两位大帅,别真打起来了!”
赵建极一脸担忧,凑到冯师孔身边小声道。
他是真担心,要是两军打起来,最后倒霉的还是他,毕竟他是布政使,负责地方治理。
陕西情况本来就糟糕,这要是再被战争犁上一遍,他还治理个屁!
黄炯也道:“是呀冯大人,你是京城来的官员,两位大帅多少都会给点面子,你上去劝劝吧!别真打起来,这可不是小事。”
黄河对面李自成还在虎视眈眈,川蜀张献忠兵锋欲盛,这大明内部自己要干上了,叫什么事!
“怎么就非的我去,你们一个是布政使,一个是按察使,地位身份同样够的上说话,你们要劝自己劝去,别打本官主意!”
冯师孔气的不行,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玛德,这两货自己不敢去,非的怂恿我去,你们看我傻么?
他在京都的时候辅国侯都还没参加科举,两人连面都没见过,有个屁的面子。
而且从传闻来看,辅国侯也不是个喜欢给别人面子的人呀!
不知辅国侯入世后收拾了多少人么?
首辅、兵部尚书,六部侍郎主管等等,那个层级没有被收拾的,虽不是他亲手直接按死的,但谁敢说跟这位朝廷新锐没关系?
赵建极、黄炯缩了缩脖子,一脸讪笑,“冯大人别生气呀!我们也就是怕两位大帅不合,不利于大明!
至于我们去劝,那还是算了。”
他们两个可不觉得自己的面子在这位手握重兵的新锐面前有用。
没看到对方要跟孙督师喝茶聊天,他们只能站这里吹风么!
孙传庭跟苟日升瞪眼僵持了好一会,谁都没率先退让,其他人都没敢打扰,双方手下将领同样开始瞪眼,气氛一度紧张得让几个文官冷汗浸透衣背。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自城楼下快速跑了上来,“报——”
“启禀督师,黄河对岸有大军出现,烟尘蔓延数里!”
苟日升说到底还是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心有点重,还在那瞪着眼没动。
“哼!”孙传庭气哼哼的哼了一声,“事情等会再说,本帅先处理军务!”
说完掉头就去了解情况,也不给苟日升开口的机会。
苟日升在他身后大喊,“事情还没定下,你跑个啥,咱们两路大军都在这呢!他李自成脑子又没坏,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李自成他现在敢来,老子就先把他收拾了!哼哼!
他声音很大,城关上下都听到了,都忍不住侧目,这新锐辅国侯说话还真是霸气!
他们都被李自成打怕了,没想到在这位辅国侯这里,李自成敢在他面前冒头的胆子都没有。
苟日升话是这么喊,但人也连忙跟了下去。
两位大军统帅急步下了城楼,双方手下将领连忙跟上,冯师孔他们也紧随其后。
潼关主城东南高坡
孙传庭抬手挡住刺眼阳光,向东南黄河对岸眺望,隐隐只能看见阌乡北城谯楼那边黄土飞扬,遮盖了原本就看不怎么清的阌乡礁楼。
苟日升策马赶来,帅气翻身下马后,跑到孙传庭身边。
正当孙传庭有点不耐烦,让他先别闹时,那知苟日升压根没看他,而是手里拿了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放到眼睛前面,向他刚才看的方向望去!
孙传庭凝眉,有点没看懂,但见他没有纠缠,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观察情况。
可这时,苟日升咂吧着嘴开口了,“这李自成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呀!明知道老子带着大军在这里,居然还真敢来!”
孙传庭听的直想给他个白眼,人家肯定是收到情报,得知你带大军到了潼关,怕你渡河攻打河南,才带兵来的。
这青年国侯思路咋就那么奇特呢!
他正这么想着,刚准备不搭理苟日升,继续观察情况,但突然猛地意识到不对,目光蓦地又看了回来。
这里虽然能远远望见阌乡礁楼,但目力再好也就只能看个影子,他是怎么知道李自成到了?
孙传庭目光聚焦到苟日升眼睛前面的粗糙望远镜上,眼眸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