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永固一愣，“陛下您此时要前往南海子驻地检验护龙卫大军？”
都已经在讨论出征的事情了，你才想去南海子驻地检验大军，是不是晚了点，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崇祯看他，“怎么，朕不能去？”
语气并没有质问，只是疑惑。
但依旧把巩永固吓的不轻，丘俊孙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还是第一次被崇祯叫到文化殿召对呢！
本来就紧张。
巩永固赶忙行礼解释：“微臣不敢，只是如今局势紧张，大军即将出征，陛下若是想检验大军，其实不必陛下亲临南海子，届时大军先到城外列阵接受陛下检验......”
潜在意思就是你跑来跑去浪费时间，耽误的久了，李自成都打过来了！
崇祯没有坚持，情况确实紧急，他看向两人，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依你们看，护龙卫留下的这支大军，能否与李自成大军抗衡？”
这算是最后确认了。
巩永固想了想慎重回道：“陛下，护龙卫长处在于野战、设伏，若是正面硬抗李自成数十万大军，依旧寡不敌众。
所以首辅所言极是，此番亲征，重在扬声，而非即刻决战。
我们可以以护龙卫为核心，一面等候四方勤王兵马汇集，同时等待提督大人率领大军赶到夹击；一面震慑宣大边将，逼他们暂缓归降。
只要能拖上一月，江南、山东援军抵达，提督大人的大军与陕西兵马也能赶到，局面便可逆转。”
丘俊孙紧跟着补充：“臣愿担任使者，随护龙卫前行，往来联络边镇，探查北路敌情，联络君.....提督大人，定夹击策略。”
崇祯看着眼前二人，一个是皇亲，勇武赤诚；一个是七品科臣，敢言敢谏。
朝堂之上大多数大臣畏祸缄口，唯有这二人愿意陪自己赌这一局。
以往积压的孤苦，在悄无声息中稍稍缓释。
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远处隐约可见京郊方向的点点野火。
“朕十七年，日日盼有一支这样的兵马。”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怅然，“往日调兵，不是缺粮，就是缺甲，兵将离心，遇贼即溃。如今总算有一支劲旅可用。”
崇祯转过身，目光坚定：
“巩永固，朕命你领内府侍卫，明日一早携带圣旨，前往南海子，护龙卫扩军四万，暂时恢复优翟文后军职权，将功补过。
你以护龙卫总辅政身份率领护龙卫即日开拔，移驻永定门外。
沿途约束士卒，严守军纪，不得惊扰乡市民户。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落实的如何，这次就是检验的最好机会。
丘俊孙，你随巩驸马同去，参与商议行军方略，一并探查北路军情，随时驰书回奏。
另外，承恩即刻拟写亲征诏书，明早发往天下各府、各镇。”
巩永固、丘俊孙齐声拱手：“臣遵旨！必不辱使命！”
王承恩躬身：“是皇爷！”
崇祯又叮嘱一句，语气凝重：“切记，万事稳妥为先。朕下诏亲征，是求生机，不是求速死。
若宣大边将不降，便是最好；若他们决意从贼，护龙卫便扼守要道，迟滞贼兵，等候勤王大军。
此事机密，不可外泄，免得魏藻德等大臣又来喋喋不休，动摇大局。”
“臣谨记在心。”
殿内烛火跳跃，将三人影子投在墙壁上。
起居注手里握着笔，看着丘俊孙一脸复杂，飞毛腿苟日升身边的人也开始进入陛下视线了，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一纸皇帝亲征诏书传出，南海子大营的四万精锐四万临时入册的预备役，即刻整军拔营。
只是谁都清楚，这一步踏出去，便是赌上近三百年大明国运的一场豪赌。
.......
山西这边。
代州十几里外的八里庄，中军大帐周围守卫森严，帐内烛火摇曳，案上铺开晋北山川舆图。
苟日升指尖点在雁门关、山阴一线，帐下诸将环立，屏息听令。
苟日升目光平静，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闯贼主力自宁武出关，沿恢河河谷直奔大同，意欲直扑京师。
他留三万重兵守宁武、阳方口，一则守住后路，二来盼我军自代州硬闯河谷，好南北夹击，将我军一口吞灭。”
他抬手，在地图上沿着恒山北麓一划。
“对外，全军放出消息，我将亲领护龙卫主力，自雁门关白草口，绕道山阴，截击李自成北上大军。
斥候四处散播，说我急于追剿闯贼主力，要拦在大同之前，断其入京之路。”
一员副将蹙眉拱手：“大人，若是全军奔袭山阴，那宁武三万贼兵得知消息，必然出关，尾随我军身后，与李自成主力前后夹攻，我军腹背受敌，乃是险局！”
苟日升淡淡一笑：“我要的，便是让他们出关。
这便是诱敌。
我假意去追李自成，宁武守将见我主力远去，以为天赐良机，必然倾巢而出，从阳方口北上，试图与闯贼大军配合，夹击我军。
只要这三万贼兵离开宁武关城、离开恢河险要，天险便废了。”
帐内众将闻言，心头一震，方才的疑虑尽数化作恍然。
“我早已传密信给高杰。高杰所部自祁州入晋，悄然西进，潜行至云中山西侧，潜伏待命。”
苟日升手指落向宁武关后方，“待宁武贼兵尽数出关北上，营中空虚，高杰便领大军自西突袭阳方口，直扑宁武关。
而我这边，只留少量兵马打着我的大旗，继续向雁门方向虚张声势。
待到宁武守军全数离开关隘，我立刻回师南下，自云中山东麓，打乱其与李自成主力大军夹击我军的策略，堵住其去路。”
“如此一来，三万大顺军离开坚城，前有我军拦路，后有高杰夺关。
关隘丢失，退路断绝，前后合围，这三万贼兵便是瓮中之鳖。
拿下宁武，晋北咽喉便握在我军之手，李自成的后路，彻底断绝。”
旁边参军张煌言俯身细看舆图，低声感慨：
“此计极险，却极妙。
闯贼一心想着进军京师，以为留三万兵马守住宁武便可后顾无忧。
他万万想不到，大人不去拦闯贼主力，反而以自身为饵，诱出留守之师，一战拔除宁武这颗钉子。”
苟日升听得舒坦，心中得意，老子也是有带兵天赋的！
“你总结的很好！”苟日升说着继续分派军令：
“第一，广派斥候，四处张扬出兵雁门、追击李自成的消息，故意让宁武的大顺探哨截获情报，不可遮掩。
第二，主力分作两部。虚师打出我的旗号，向雁门关移动，制造全军北上假象；精锐主力隐秘待命，不随虚师行动，只待宁武守军出关的信号。
第三，遣快马再传密书给高杰，约定好信号。
一旦宁武贼兵主力出阳方口，高杰即刻挥师强攻宁武。
第四，派出细作混入宁武城中，散布流言，言说我急于追袭闯王，营内粮草辎重尽数北移，代州后方空虚。”
一员武将抱拳问道：“将军，倘若宁武守将多疑，不肯全军出关，只派部分兵马尾随，又当如何？”
“若他只出一部份兵马，那便先吃掉这股追兵，继续制造我军苦战的假象，诱其主力续出。”苟日升目光锐利，“只要他离开关城，便失去地利。
宁武城垣、恢河河谷，才是他最大依仗。
人一旦离关，便无险可守！届时我军与高杰大军前后夹击，将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