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们就以实际行动证明。”
苟日升转身看向三军将士,提起喇叭,扯着嗓子道:“都听见了,有人觉得我们只是口号喊的响亮,不一定能落到实处,那我们就让天下人看看,大明护龙卫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能不能说到做到,好不好?”
“好!——好!——好!——”
几万大军齐声高喝,音量传荡出十里开外,太原城内外军民无不闻言齐齐抬头看向南门方向,心中默默期待着什么。
“很好,大军有序进城,接收太、原、城——”
苟日升杨声下令。
太原城南阵前,风息尘静。
刘芳亮听着整齐高昂,犹如宣誓般的军规;望着城外列阵肃然、标枪挺立的兵马,半生征战的他自愧不如。
他戎马十余年,见惯了乱世兵祸,官军过境劫掠乡邻、流寇破城追赃扰民、兵卒打骂百姓、抢占财物,早已是世间常态。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青年蒋帅,声音沙哑,艰难开口:
“刘某认输,愿开城受缚,献太原全境。
但城中数十万百姓、数千伤兵降卒,皆是无辜。
只求苟爵爷与你的......大明护龙卫大军言而有信,入城后严格执行你们自己说的那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约束兵马,禁劫掠、禁扰民、禁杀戮、禁欺辱妇幼、苛待降兵。”
苟日升目光郑重,颔首应下,字字铿锵,立誓为诺:
“将军放心。
我军入城,一定会严格按照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全军恪守,违者立斩不赦。”
“如此最好!在下回城收拢残兵出南城门献城!”
刘芳亮说,完长长呼了一口气,翻身上马,一人一骑返回太原城内。
不久之后,太原厚重的南门缓缓推开,吊桥稳稳落地。
刘芳亮已卸甲换服,自缚后,率残余文武官吏、伤残士卒,列队立于城门两侧,垂首待降。
他心中仍存忐忑——乱世之中,所有胜者入城,皆免不了抄掠扰民、纵兵索财,他早已不相信有兵马能真正守住“不扰百姓”的诺言。
何况对方说的三大纪律、八大注意,有点天方夜谭,但他又有点期待,有点紧张。
可接下来入城后的一幕幕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十余年的征战认知。
入城大军步伐整齐,甲胄墨黑光亮却无半分骄横,军纪森严,入城全程静默有序,无一人喧哗叫嚷,无一人驻足窥探民居。
沿街两侧,太原百姓惶恐缩在院门之后、巷角墙边,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带着世代对兵戈的恐惧,瑟瑟发抖,以为即将迎来劫掠、抓夫、索粮的浩劫。
可预想的乱象,全然没有出现。
有士卒途经街边摊贩、百姓宅院,目光平视前行,不伸手、不张望、不触碰百姓一针一线,索要一两银一铜板。
偶遇街边散落的瓜果杂物、百姓晾晒的衣物,无人私取,尽数绕行。
有兵士临时借用百姓木棍、绳索修缮营垒、搭设帐篷,皆当面致歉、讲明缘由,登记在册,事后逐一归还,稍有磨损破损,立刻照价赔付银钱,分毫不差,恪守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的铁律。
城中尚有不少惊慌奔走的老弱妇孺、啼哭孩童,巡逻士卒皆是放缓脚步、轻声避让,说话和气,无一人呵斥驱赶、无一人打骂欺凌。
偶遇慌乱摔倒的百姓,反倒俯身搀扶,温言安抚。
城内数千大顺左营伤残降兵,垂首惶恐待处置,人人以为难逃屠戮奴役。
可入城兵马全程礼遇相待,不捆绑、不羞辱、不苛待,伤病者即刻安排军医诊治,饥乏者分发粮水,严格恪守不虐待俘虏的军纪。
所有战后缴获的兵器甲胄、辎重物资,全数集中清点封存,无一兵一卒私藏独占,一切缴获尽数归公,彻底杜绝旧军队劫掠分财的陋习。
沿街百姓从最初的惊恐紧闭门窗,渐渐试探着推开门缝,探头观望。
他们见惯了大明官军过境索粮、大顺兵马破城扰民、乱兵横行劫掠乡闾,从未见过如此兵马:入城不抢、过市不扰、见民不欺、遇弱不凌、得财不私。
大军入城两日时间,太原城内,无一声兵戈喧嚣,无一桩军民冲突,无一处民宅被扰。
刘芳亮自缚出城后,苟日升亲自为他解绑,还贴心地将他安排在城楼之上,全程默然注视这一切。
眼底满是震撼与动容。
他半生纵横天下,追随李自成起兵,闯军虽有初心,终究是饥民为兵、以掠养军。
纵然主将再三严令,也难禁数万士卒私扰百姓、索取资财。
从古至今,乱世军旅,皆是取民之财、役民之力、扰民之生。
可今日眼前这支军队,真正做到了兵护民、不害民,军民相安,秋毫无犯。
看着逐渐恢复的民生,热闹喧嚣条条街道,尽然有序进出城门的百姓。
刘芳亮微微抬头迎着春日暖阳,思绪万千,心中某些东西在动摇。
这两天苟日升跟他长谈过两次,每次都只聊天下大势以及如何治军、如何治世!
从来未曾提及让他归降大明,也未说不归降会如何处理他,但这更让他茫然。
战死沙场他无所畏惧,可这位大明新星的处理方式,让他连一句硬气忠言都不没机会说!
这让他心慌,他怕他自己真的会动摇!
这时,一人手提餐盒走上城楼。
刘芳亮听到了脚步声,知道是谁,那位苟爵爷安排陪同的参将,张煌言!
张煌言缓步走到刘芳亮身侧,看着快速安稳下的城区,轻声道:
“将军可见?天下之乱、流寇之亡,皆因官压民,因兵取于民、因民畏于兵。
陛下与提督大人所新立军纪,不破百姓一物、不欺一人、不私一物,以铁律束军,以仁心安民。
此非乱世流寇、腐朽官军所能比,乃是真正能扎根民心、安定天下的仁义之师。
陛下圣明,又得提督大人辅佐,大明必将走向稳定昌盛!”
他说的很真、很纯,眼里没有一丝说客的意味。
像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不容反驳!
刘芳亮久久伫立,望着城中井然有序的兵马、渐渐安定的百姓,长叹一声,心中某种纠结突然就释然了。
他投身军武,为的不就是天下安定太平么,至于个人荣辱、情谊,何必过于执着。
他侧头看向一脸骄傲的张煌言,“能跟在下说说你们的这位苟大人?”
“嘘——”
刚才还一脸骄傲的张煌言,在听到苟大人的三个字后,脸色瞬间就变了,“刘将军你小声点,还有以后注意称呼,称呼我家大人切记别带上姓,否则后果你不会想面对!”
他此时的神色比之前到城门邀请刘芳亮时更为郑重,像是在他眼里,这个问题更严重。
刘芳亮不明所以,不带姓称呼,那谁知道我说的是谁,天下被称为大人的多了去了!
“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