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大人,您的计策成功了,候将军传回书信,李自成派的救援大军真走了汾河谷古道!”
黄宗曦一脸兴奋,眼底满是敬佩,“袁宗第奉命率领两万援军救援太原,候将军提前埋伏,杀敌过万,俘虏近八千,活捉袁宗第,大获全胜!”
成了!
苟日升也很兴奋,没想到真成了,“贺六传令,命候拱极率领大军押着袁宗第来太原汇合,彭士望负责将俘虏送至固关做思想工作。
告诉彭士望,这次是检验他口才的时候,这几千俘虏能不能忽悠.........不对,应该是劝他们迷途知返,投军大明,就看他的本事了!”
一身墨黑盔甲,腰挎长刀的贺六躬身领命,“是大人!”
苟日升揉着腰起身,看了看不大的帐篷,对鲁莽的怨气消了不少。
笨了笨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
走出帐篷,天地被夕阳映红,天边云海层层叠叠,宛如一幅展开的画卷。
“鲁莽,击鼓击将!”
现在是时候跟刘芳亮聊聊了!
这个跟随李自成东征西讨,覆灭大明,最后李自成死后联明抗清,最终战死沙场,李自成手下少有的方面军统帅!
“是爵爷!”
鲁莽很兴奋,亲自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
呼声浑厚沉长,穿透云层。
听到鼓声,王世国、刘廷杰、顾炎武等中军、激动军主将偏将辅政快速向督战台汇聚。
苟日升让人撤了简易帐篷,端坐主位,先把汾河谷古道大胜的好消息分享了一下,众将领听的热血沸腾。
刘芳亮脸上也很高兴,但更多的是着急,三军六卫随大人出征,两军已经大展拳脚,只有他们机动大军还没有亮眼战绩。
即使他为人一向沉稳,此时心里也渴望机会。
“好了,大家先安静下来!”
苟日升压了压手,“两路伏击大军,一路已经得手,现在本官准备约刘芳亮出城聊聊,你们觉得谁合适去传话?”
大人要跟敌军主帅军前谈到谈判?
这是众将领理解的意思。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世国跟刘廷杰肯定不合适,这事得文人来,文人嘴皮子利索!
众将领目光看向辅政黄宗曦、顾炎武,参政张煌言、江天一、夏允彝等文人出身的人。
黄宗曦、顾炎武同时起身,“大人,末将愿往!”
他们明知道此时去见刘芳亮很危险,但依然不惧!
苟日升微笑点头,不愧是明末留下名字的,胆气不是盖的,“我们刚把刘芳亮打的很惨,你们想好了!此去之后,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虽然古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讲究,但这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会遵守的,尤其是太原城门的血都还没干呢!
刘芳亮难保不会一怒之下,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你就让人把你宰咯!
“大人多虑,身为大明臣子,为国献身,何惧一死!”
黄宗曦洒然一笑,“若是刘芳亮真的不顾古来约定,旨意杀末将,那倒是成全了末将流传千古美名!”
顾炎武认同的点头,浑然不惧,还有点兴奋的样子。
苟日升不能理解,再说,他们两个即使不用这种方式,依旧能留名后世。
明末三君子的名声可不是盖的,现在就差湖广的王夫之了!
“二位忠勇本官欣慰,不过你们两个不合适,辅政肩膀职责重大,不能担任此次传话使!”
苟日升没给二人多言的机会,目光看向他的参政团体。
张煌言、江天一等人会意,立马起身,“末将等愿往!”
刚才有皇宗曦、顾炎武他们在前,几人没好抢先,现在有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都是文人,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谁都懂!
只要这次为使活下来,以后天下仕林当中就得有他们一个名号。
现场虽然在前线,但天下人的目光同样聚集在这里,这不仅是战场,也是舞台。
天下瞩目的大舞台。
苟日升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张煌言脸上,“仓水可愿入太原城没走一遭!”
张煌言年方二十四,一身青衫儒袍外罩软甲,眉目清挺,风骨凛然。
身为崇祯壬午举人,素善兵略、能文能武,久怀忠烈报国之志,处事沉稳持重、不卑不亢,最擅临阵交涉、折冲樽俎。
苟日升也是好不容易把人忽悠进护龙卫给他当参政的。
张煌言整理甲胄起身,激动抱拳,“某将愿往!不负大人所托!”
“好,那就由张参政代表本官进太原见见刘芳亮。”
苟日升声线沉定,“汾河谷伏击大捷,闯贼北路援军全军尽没,太原外援已绝。
你持我手书,单骑入城,邀刘芳亮出营会谈。”
“无需胁迫,无需骄矜。
只据实告知战局,晓以大势,留体面,留余地。”
张煌言躬身领命,气度端严:“末将遵令。”
片刻之后,太原城南硝烟未散,遍地残尸血泥,昨夜六次猛攻留下的狼藉满目疮痍。
南门瓮城之上,大顺军旗残破歪斜,城头士卒人人带伤、面色枯槁,连日血战早已精疲力竭。
刘芳亮披一身血污铁甲,扶着残破城墙,彻夜未眠,眼底满是焦灼疲惫,心中唯一念想,便是宁武、汾河谷、潞安的援军早日抵达。
忽闻城下敌军阵前鸣笛止戈,号角清和,并无杀伐之声。
片刻,一骑单人独马,缓缓行至两军阵中。
来人青衫染浅尘,甲胄素雅,腰悬佩剑,身姿挺拔,无重兵簇拥,无铁骑随行,唯带两名持旗信使,气度磊落、从容不迫,正是张煌言。
他勒马停在百步空场,对着太原城头高声喊话,声朗如钟,传遍城头四野:
“大顺磁侯刘芳亮听谕!
我奉主帅将令,特来传话,还请开城门!”
刘芳亮扶城墙附身下望,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声开口,“有话现在说即可,无需入城!”
现在没让人直接放箭射杀就已经是压下了杀意,还想骗城门,当他刘芳亮傻?
张煌言略微沉默,想了想觉得也可,反正大人交代的事情不一定非的入城。
张煌言抬眸,淡淡开口,“昨夜我军伏兵吕梁、太行交界汾河谷道,预埋炸药,裂山封谷。
李自成自宁武南下的数万回援大军,已尽数覆灭于谷中,片甲无归!”
语落下,太原城头瞬间死寂。
城上大顺残兵面面相觑,人人脸色煞白。
那支撑他们死战整夜、不惜血肉填城的最后希望,那保住太原、守住闯王数十万大军后路的唯一生机,竟已然彻底断绝。
刘芳亮身躯猛地一僵,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骤然熄灭,双手死死攥紧冰冷的城砖,指节泛白。
只听城下张煌言继续从容开口,字字清晰、有理有度,无嘲讽、无狂傲,唯有据实晓势:
“太原死守一日夜,将士浴血,惨烈可敬。
刘将军忠勇持重,死守孤城、力保后路,格局大义,我军尽知。
然如今北路援军尽灭,南路潞安援军远滞太岳群山,旬日难至。
太原内无精兵、外无救兵,孤城一座,已是绝地。”
“我主帅惜将军忠勇,怜城中将士百姓。
特此约请,请刘侯移步城外阵前,两军相对,从容一谈战局进退、全城生灵安危。
非战非迫,唯论大势,保将军体面,护满城性命。”
话音落,张煌言勒马静立,身姿端正如松,静待城头答复。
南风卷着未散的血腥硝烟,掠过残破的太原南门。
城头的刘芳亮伫立良久,望着城下磊落从容的青年儒将,望着城外列阵肃然、锐气正盛的敌军,再看向空空荡荡、再无援军踪影的北方远山。
一夜死战,血洒城头,终究……大势已去。
他闭目长叹一声,声音沙哑沉重:
“开南门,备马。本侯,出城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