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寒风卷着战场的血腥味涌入，烛火摇曳。
大顺数十万大军，一北一南，同时踏入这盘生死棋局。
一边是宁武坚城血战，一边是太行山谷暗藏杀机，而西面黄河对岸，孙传庭的重组秦军，已然磨刀霍霍。
李自成身材挺拔，立于案牍之前，按在案牍之上的手指根根收回成拳，背对手下文武，浑身散发雄武气息。
帐内文武屏气凝神，静待闯王李自成定下决断。
良久，李自成这才缓缓开口，压下心中怒火，道：
“太原不可弃，宁武亦不可停。
我大军倾师北上，眼看就要打通晋北直抵京畿，若是全军南撤，倪元璐便会引雁门、偏头兵马尾随追击，前后夹击，大局顷刻崩坏。”
刘宗敏凝眉，粗声问道：“那太原之围，如何解救？”
太原可是他们后路，也是粮草军械的转运枢纽，地位等同大军生死。
“分兵。”李自成目光扫过诸将，“我军主力继续留在此地，日夜猛攻宁武，务必尽快破城，拿下晋北门户。
命袁宗第领两万精锐，星夜南驰，回援太原。
走代州、崞县、忻州一路，避开东侧太行山谷，沿汾河东岸行进，不可贪快误入山道。”
袁宗第抱拳：“末将遵令！”
宋献策连忙上前劝阻，提醒道：“闯王，不可不防！明军主力伏于平定、寿阳山谷，专候援军。
袁将军这一路，若是行军不慎，极易落入圈套。”
“本王知晓。”李自成颔首，转而下令，“传书刘芳亮，令他不可贸然遣刘汝魁、郭升全军北上。
命刘汝魁固守潞安、泽州，只抽调少量州县兵马作为偏师牵制，不可孤军深入。
刘芳亮坐镇晋中太原，收拢太原外围守军，坚壁固守，拖住围城明军，等候袁宗第大军抵达，里外合击。”
牛金星捻须，缓缓补充：“还有陕西孙传庭，此人老谋深算，一旦见我军分兵，必会东渡黄河袭取平阳。
当速发檄文，传令平阳守将严加戒备，加固河防，多设斥候，严防秦军渡河。”
李自成微微颔首，随即又想起一事，眉头再皱：“雁门、偏头二关明军，不可小觑。传令前线监视的守军，多加哨探，防止他们出兵南下袭扰我军后路。”
顾君恩躬身进言：“闯王，袁宗第南去，两万兵马已是极限。
再多分兵，宁武前线兵力不足，恐难快速破城。”
“正是此意。”李自成沉声，“宁武必须速战，今夜起，增派士卒，轮番攻城，昼夜不息，不惜代价，十日内攻破宁武。
只要宁武一破，我军便可挥师大同、宣府，就算太原一时僵持，京师震动，大局仍在我手。”
他目光锐利，看向帐下众人：
“此计乃是险招。
袁宗第，你南下途中，多遣斥候前探，凡山谷隘口，必先遣小队搜山，大军不可贸然进入狭长谷道。一旦发现明军伏兵，不可硬战，就地扎营，遣人快马回报，再定进退。”
“末将记下！”袁宗第抱拳领命，甲胄相撞铿锵作响。
李自成看向塘兵：“即刻写下回书，八百里加急送与刘芳亮。
告诉他，死守太原，勿轻易遣大军北上，援军不日即至。
另外传檄平阳，严加防备孙传庭秦军东渡。”
塘兵跪地领命，接过书信，转身快步出帐。
刘宗敏按剑请战：“闯王，明日攻城，末将亲领中营将士登城，不破宁武，誓不回营！”
“好。”李自成沉声应道，“众将各归本营，北线加紧攻城，南线静待援军。
这一战，两处战场，皆不可有半分差错。”
众将一齐躬身：“遵闯王将令！”
帐中风声呼啸，烛火忽明忽暗，案上晋北舆图被吹得边角微微掀动。
众将领退去，李自成双手伏于案牍舆图之上，虎目死死盯着固关所在，“如此布局，崇祯纠结用了何人统兵——”
……
太原总督行辕、大顺左营中军大帐之内，灯火彻夜通明。
磁侯刘芳亮一身银鳞重甲，腰悬佩剑，立于巨大的晋地舆图之前。
他面色沉凝，目光死死盯住图中东侧那道横贯太行的咽喉——固关、井陉、土门关一线。
“大明到底从那里变出来的大军，为何能避过重重耳目，悄无声息拿下重兵把守的固关？”
他想不通。
大明现有大军他几乎都知道，在他的认知里大明从来就没有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
根据传回来的情报，半个月前整个太行一线依旧平稳，马腾云沿太行小道探路，各地探报也从未提起大明有大军南下、西进。
这大军难不成是什么天兵天将不成？
刘芳亮眉心拧成了疙瘩，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对方两日内将兵发太原，希望各地援兵能及时赶到吧！
也不知道主公那边战况如何，宁武关是否能拿下！
若主公能拿下宁武，破开进军大同东进京畿通道，危局自解。
若不能——
刘芳亮合眸没再想下去。
“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禀报声，刘芳亮猛地开眸，“进。”
传令参将慌乱冲进大帐，带着夜风而入，吹得烛火摇曳，“启禀制将军，前线探马来报，大明神秘军团提前出兵，如今已过平定、阳泉，大军将至寿阳.......”
“什么！”刘芳亮向来以稳重闻名，但此时的他也不能保持淡定，上前一把拽着传令参将的衣襟将人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大明那支大军到哪里了？”
桑音都是破的，可见这位常年跟随李自成东奔西战的左营制将军，慈候，此时心里有多震惊。
“回，回秉制将军，那支神秘大军前日傍晚就已兵出固关，近万奇兵开路，一路横推石门、平定、西郊、阳泉，大军快至寿阳。
他们速度太快，还一路特意清理我军探马，消息好不容易才送过来。
回来禀报的探马刚至太原就虚脱落马，只交代了大概情况就昏死过去了，如今军医正在救治！”
传令参将连忙如实回答，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制将军，以前不管遇到何等局面，制将军都是一派沉稳，为何这次——
“……”
近万奇兵，前日傍晚就大军出关，直奔太原而来。
速度还如此之快，一日两夜的时间就踏石门、破平定、过西郊、按阳泉范寿阳。
若按这个进兵速度，大明这支大军岂非当天就出兵，他的消息晚了整整两天。
刘芳亮眼瞳缩了缩，对方这是在抢时间，我中计了。
“传令，让刘汝魁、郭升加急增援，路上防备敌人伏击，另外再去信主公那边说明情况.......”
刘芳亮交代手下参政几句后，目光看向刘世俊跟陈德，“立刻加速收拢大军进驻太原死守！”
同时对孙明翼吩咐：“传令各地坚壁清野，据城死守，务必拖延敌人行军速度。”
“属下领命！”
众将领、参将齐齐领命，神色严峻退了出去。
……
清晨，平定州府衙被黑甲卫士围的水泄不通，一辆豪华双架马车缓缓停在府衙大门前。
陈龙掀起车帘，苟日升躬着身体走出马车，浑身墨黑战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最为亮眼的是他胸前战甲上的五条金龙盘旋的心形军徽，那是护龙卫最高军事主官的标志，亮的刺眼。
没人会想到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