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风雪渐大，温度骤降，班房内用上了炭火盆，气味呛鼻。
苟日升在户部正堂接见了粮商代表，为首的是王家跟周家，另外还有几个第二梯队的粮商，吕家、冯家、杨家......
“草民等拜见苟大人！”
“各位免礼！”
苟日升架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茶杯上，声音平淡：“几位有什么事坐下说！”
“多谢苟大人！”
见苟日升没有要为难的意思，王大宁跟周继祖对视一眼，心中放松不少。
在两人拘谨的坐下后，其他几个粮商代表才跟着坐下，屁股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苟日升都有点担心他们一紧张从椅子上掉下去。
“听丘大人说你们想找本官聊聊京都粮价的事情，大家都说说各自的意思吧！”
放下茶杯，苟日升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无害。
众人目光一致看向周继祖，现在陈家跟范家倒了，周家就成了粮商的龙头老大，其他粮商以他跟王大宁马首是瞻。
收到众人的目光，周继祖嘴角翘了起来，现在他才是粮商的龙头了，起身拱手道：“回苟大人，我等......”
“无需起身，坐下说话就好！”苟日升温和开口，抬手压了压，善意满满。
粮商代表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这位苟大人并没有外面传闻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儒雅随和的紧。
周继祖笑容更浓，侧坐在椅子上，拱了拱手道：
“回大人，我等这次前来是为朝廷下令平抑粮价一事。
作为大明粮商，我等自是以大明朝廷旨意为导向，奈何各地连年灾荒，鼠疫横行，粮食产量大幅度缩减，加之天下流贼霍乱，导致道路不通，运送日难，成本一翻再翻......。
大人明见，实非我等有意抬价或控制售卖数额，而是真是快到无粮可售的地步了！”
苟日升始终沉默不言，静静听着他把话说完，随后看向其他粮商代表，粮商代表们纷纷点头附和，“确实如此，还请大人明见？”
苟日升没有生气，也没有变脸，依旧笑脸温和：“各位说的本官听进去了，也能理解大家的难处，从本官个人的角度来说的话，本官是绝对相信各位粮老板的话的。
毕竟商人重信嘛，无信不得长久，各位都是大家族，总不至于自己撅自己家的根基。”
“.......”
“但是吧！本官还代表朝廷，本官不能凭个人观感办差，肯定是要明察暗访，了解实情的，这是本官对本职工作的尽责，也是本官为了不负陛下与朝廷的重托。”
“届时还请各位能够理解配合，只要各位所言属实，本官保证，本官绝对不会为难各位。”
“但若是.......各位所言不实，欺本官可就等于欺朝廷，欺陛下了！”
“其后果，想来不必本官明言！”
周继祖垭口了：“.......”
王大宇拧眉了：“.......”
其他代表吓到了：“........”
此人明明说话像聊天，他怎么就听出了威胁的意思？
还无法反驳！
“各位大人为何不言？是本官说的话有何不妥之处？又或者是各位信不过本官的话？”
苟日升笑容依旧和煦，像是在询问，但平静的话语却给了粮商代表们莫大压力！
周继祖强笑了笑：“没没，苟大人所言极是，草民等岂敢不信。”
“对对，我等不敢！”
其他粮商代表附和，表情有点僵硬，笑容看着就勉强。
苟日升不在意他笑容是否真诚，只要别对他龇牙的就行，，满意点了点头，笑着继续道：
“那就好，各位都是我大明的粮食搬运工，虽说商人逐利，但你们也确实帮大明，帮天下，将粮食活了起来，带到需要的地方，本官对此还是非常敬重各位的。
各位放心，朝廷对商人的制度虽严格了些，但并非禁止，只要各位合法做生意，做一个对天下百姓有利的商人，本官会感激各位，朝廷会表彰各位，天下百姓会称赞各位！”
“........”
做生意当然只做对自己有利的生意，其他......
众粮商表情讪讪，敷衍着点头附和，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王大宇看向周继祖，眼神询问，现在怎么办？真要让东厂跟锦衣卫的人去查，那谁家都得步陈家范家后尘？
“好了各位，若无其他重要的事情，本官还有公务要忙，就不留大家闲聊了！”
苟日升端茶开始送客，像是真的信了他们的话。
但周继祖等人却没有起身，一张张脸都布满焦急跟忧虑，事情没得到解决，现在要是离开，谁知道明天早上开门的是自家门子还是东厂幡子或者锦衣卫士兵！
众人目光再次看向周继祖，希望他能想办法，今天务必要一个让人安心睡觉的结果。
面对众粮商代表的目光，周继祖突然发现这龙头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踌躇良久，一咬牙，拱手道：
“苟大人明见，我等粮仓之中确实还有部分存粮，数额不大，但若朝廷需要，我等亦可亏损出售，与朝廷跟百姓共度时艰！
只希望大人能为我等商人在朝堂美言两句，平息外面流言，我等真不似陈家范家，为了一己私利而至无数百姓生死与不顾，实乃粮食紧俏，我等成本增加所至......”
苟日升激动起身，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周继祖的手：
“周家主不亏是我大明良心粮商，有家国之念，分得清楚是非，愿意在天下缺粮之时站出来，即使亏损也愿意与天下百姓与朝廷共度时艰！
本官代表朝廷，表带天下百姓感谢周家主大义！
周家主放心，朝廷不会让像周家主这样的良心商人吃亏，更不会让周家这样的良心家族寒心，周家的大义更不会被无视。
周家主如此大义，别说在朝堂美言，本官还会当朝为周家以及像周家一样有家国情怀的粮商请封，此举当得上‘大明良商’四字！”
周继祖被突然冲来的苟日升吓了一跳，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谦虚：“大人过奖，应该的，应该的。”
王大宇：“......”
众粮商代表：“.......”
他们都蒙了，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不等他们理清楚思绪，苟日升询问的目光就看了过来，像是在问，周家已经表态，你们怎么说？
要知道，良心商人的对立面就是黑心商人。
面对黑心商人，朝廷怕是不会客气的！
事已至此，众粮商代表纷纷点头表示一样，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摇头。
“好，不愧是大明粮商，明大义，有大爱，天下艰难之时愿意舍小家保大家，本官在此代表朝廷，代表天下百姓，谢谢各位慷慨！”
说着，苟日升整理衣袍，郑重对众粮商代表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