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过后暖阳只维持了三天，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屋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寒风中带了丝丝的水气。
崇祯换了一身方正化找来的便服，带着十几个精锐内卫悄悄出宫，马车在城内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苟日升的家门口。
守门的贺六一眼就认出了赶马车的人，这是他们顶头上司，内卫头领，大太监贾彝伦。
陛下怎么又来了？
他赶紧转身冲进了正堂，“大人，陛下微服出宫，此时已经到门口了。”
苟日升还没反应过来，这两天负责贴身保护的王五先一步腾的站了起来，“陛下怎么来了。”
贺六没有回答他，而是焦急地对苟日升道：“大人快准备一下，属下先去迎接！”
说完又是一个闪身，快速到了门口，路上还顺便通知了厂卫警戒四周，陛下过来安全必须得重视。
【崇祯不会是见我还没去上职，所以特意跑来催促的吧！】
苟日升皱眉起身往外走，桌上的资料都没时间收拾。
【崇祯这急性子到底是随的谁啊，催人上班都催家里来了，这外面还下着雨呢，也不嫌麻烦。】
绕过天井，沿着东厢房的过道快步走到门口迎接，“微......”
正准备行礼，崇祯及时摆手，轻声道：“礼就免了，朕的身份保密，别声张，恩~称呼朕龙爷吧！”
“是是，龙爷里面请！”
【还挺会玩，不过这称呼听着怎么有种山寨大王的感觉。】
崇祯脸一黑，什么品味，龙乃天子象征，怎么就山寨大王了。
横了苟日升一眼，大步朝正堂走去，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的。
【横我干什么？难道我长得让你看不惯！？】
摇摇头连忙跟上去。
走进正堂，崇祯目光扫了一圈，臭小子还挺会享受，家具配备的比不少二三品大臣家中都好。
取暖用的还是白炭，这小子哪里来的钱用这个？
在柔软的椅子上坐下，崇祯心中更惊讶了，这坐椅不比他的差啊，好小子，最近收入不错呀，居然还丝毫不避讳。
胆子够大的。
抬眼看向正堂靠侧的八仙桌，上面是一堆一堆的资料，“你这是在看户部跟东厂送过来的进度条呈？”
“是的龙爷，这不是正好趁养病时间先看看进度，等身体好些了就开始入手筹措粮食。”
【我勤快吧，养病都没忘公事，你这下总不用担心我耽误干活了吧！】
苟日升恭敬在站在旁边，一脸得意，【崇祯来的也是巧了，正好今天起早在看资料，不然被他发现自己天天在家睡懒觉。就崇祯那小肚鸡肠的性格，不得扣我俸禄。】
本来还算满意的崇祯：“.......”
嘴角的柔和立马退了下去，朕怎么就小肚鸡肠了？这混账心里就是这么看朕的。
拉着脸收回目光，语气冷淡道：“进度如何？有计划了么？”
【崇祯这脸变的，跟戏法一样，真难伺候。】
“回龙爷，户部那边的进展不大，前来提交证明的官员不少，目前还在核查阶段。”
“东厂诏狱那边进展很大，目前基本已经确认了之前搜查出的证据属实，基本可以定罪。”
“至于筹措粮食的计划......”
苟日升小心地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了两份，递给崇祯道：“龙爷请看，下官准备从这几个官员入手。”
崇祯抬手接过，一边翻看一边示意苟日升继续说。
“下官是这么计划的，这几个官员如今确定的罪行较重，按律判刑足够杀头抄家，若是酌情轻判也得抄家流放。”
“而且下官让人查了，这几个官员与京城的两家大粮商，陈家粮行跟范家粮行关系密切，暗中多有往来。”
说完就恭敬站着，心中五味杂陈。
【说来可笑，大明天下饿殍遍地，但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都趴在大明的大动脉上喝血，导致病重的大明快速失血过多而亡。】
【而京城的四大粮商那是没一个好东西，范氏粮商垄断北河朝运，天津漕粮上岸首先到的不是户部，而是范家，再由范家独家对接户部仓场，还有特权能低价购入通州仓的陈粮。】
【简直就是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
【最可恨的还是范家暗中走私，将在大明搜刮的大量食粮暗中走私到关外跟大清做交易而获取暴利。】
想到这些，苟日升都恨不得掐死范家人。
崇祯更是已经无法控制的呼吸急促了，拳头捏的噼啪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朕就说大明怎会如此缺粮，原来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敢吸大明的血。
但生气过后就是一阵内疚，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失察，这才让这些毒瘤一直没被揪出来收拾。
内疚过后又是无尽的愤怒，京畿重地，百官汇集，居然都能让这些贱商如此霍霍我大明粮仓，简直都是废物，都该死。
苟日升的吐槽还没结束，【商人逐利这也能理解，但国难当头，大发国难才不算，他范家居然私通敌国，最后还成了大清的皇商，成为八大晋商之首，简直就能气死人。】
崇祯已经闭上了眼，他决定了，这范家必须灭族，哪怕会因此加剧京畿动荡，他也在所不惜。
若是大明最后免不了走上灭亡，朕.....注定得吊歪脖子树上，但在那之前，朕也要他们先行一步。
苟日升没注意到拿着资料，眼睛早已充血的崇祯，还在那摇头叹气，【陈家也没比范家强多少，若是范家因为私助外敌该千刀万剐，陈家怎么也得落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说到陈家就不得不提首辅陈演那狗东西了，谁能想到，其实陈氏粮行的陈家是陈演他亲戚。】
【有陈演这个当朝首辅在，陈家可是从今年年头开始就承包了各省调入京城的赈灾粮，层层克扣，以公肥私。
那个时候陈演都还不是首辅，陈家就已经在陈演的帮助下接下了这么个肥差，疯狂搜刮油水。】
【陈演坐上首辅的位置后，更是无法无天，截留大量官粮转入私仓。】
【上月开始，京畿周边鼠疫爆发，范家第二个提升粮价，而且是一提再提，成为这次鼠疫传播赈灾无效的头号元凶。】
【尤其是这个月，孙传廷大败的消息传回京都，特么狗陈家居然直接停止了放粮，将所有官方储存粮转为私储。】
【朝堂居然还无人敢提，要不是这次陈演下狱，老子想查都没人敢领命。】
【啧啧啧......就这样的大明，神仙来了都得摇头，回答估计也就两字，“没救”】
苟日升又是叹息，又是痛心，生在这个时期，那是真的命苦。
崇祯已经气得脑子有点发昏了，好个陈演，好个陈家粮商，好个四大粮商，朕不剥了你们算你们皮厚。
本来朕还在考虑维稳朝堂对陈演跟一众官员从轻量刑，现在——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