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俊孙像是听进去了，也像没听进去，一口把酒灌了进嘴里，缓了缓说道：“君旭兄你也知道，我们一路走来不容易。”
“从老家到京城带着金榜题名的梦想，梦想中一朝高中天下知，有展现才华的无限平台，将来起居八座，前呼后拥，登上人生顶峰。”
“可，可是真的进了官场我才知道，梦想始终只是梦想，现实终归是现实。”
丘俊孙说着有点激动，“君旭兄你才华好，运气也好，直接进了翰林院，以后前途无量。”
“而我呢，我只能进户部去做个实习官，上面一大堆的上官，每个人都来刁难我，什么苦活累活都让我干，还被骂的跟孙子一样。”
“......”
“就这还不知道前途在哪里，能不能转正都要看我有没有钱孝敬，要是没钱，我只能被边缘化，连施展才华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我寒窗苦读十年还要受到这些打压，而别人不用。”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啪！
看到丘俊孙有失控的意思，苟日升抬手就给了一巴掌，想让他清醒清醒。
可能是喝了酒，下手有点没控住力道，给人打蒙了。
丘俊孙愣愣的看着苟日升，一时间脑子都短路了，忘了生气。
刚才他是又挨打了？
苟日升连忙道：“哥们你醒醒，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比别人强，至少是中了进士，不是吗？”
“可说话就说话，你打我干嘛，而且是你比别人强，不是我们，我这都不如没考中呢。”丘俊孙话语中有点委屈。
他这两天没少被人训，被人嘲讽，被人甩耳刮子，现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打他，他命怎么这么苦.......
呜呜呜......
丘俊孙越想越委屈，一个没崩住大哭了出来，声音贼大，都把陈伯跟小聋子都吵醒了，“孙大哥这是怎么了？”
小聋子好奇。
“没你的事，你们继续睡觉。”
苟日升把两人打发回去。
还好他人都喝了不少酒，一时睡的沉，没被吵醒，否则就丢人了。
苟日升松了口气，这要是大家都听到了，丘俊孙明天不得没脸见人呀！
眼神示意陈伯跟小聋子继续回去睡，耐着性子边道歉边安慰：
“那个，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但这你也不能怪我，我是为了你好，怕你入魔了。”
“再有啊，你别以为我中了个什么探花就比你好，其实翰林院也很难混，在户部当个实习官只是被刁难，被压榨，最严重也就是被打被骂。”
“可你知道吗？在翰林院干活是要面对圣上的，一个不走运，那是会要命的，我每天过的可都是提心吊胆的，还不如你呢。”
丘俊孙耸动着鼻子，“你说真的？”
“当然。”
“我们什么关系，能骗你？”
苟日升说的一本正经，“吁之你想啊，我们好歹是中举当官了，可那些没高中的呢？他们不是更惨么，不仅要继续过苦日子，以后即使侥幸高中了，还不是得走我们走过的老路。”
“到那个时候，我们说不定就混出来了，到时候你就前辈，也可以训斥他们。”
“还有那些名次低的，只能外放，他们可不像我，愿意外放。他们可都是期盼做京官的，他不难受？”
“民间的妇人都在为从媳妇熬成婆婆而努力，我们又有什么可委屈抱怨的，你说是吧！”
丘俊孙像是有被安慰到，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君旭兄所言及是，是我矫情了。”
“哎！，这就对了，你能想通就好，我们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好了，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苟日升帮他擦了擦糊了一脸的马尿，继续说道：“现在说说你具体怎么想吧！若是你不愿意冒风险，那也没关系，等我混好了一样会拉你一把。”
“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我能混好才行。”
丘俊孙的情绪过去了，人也慢慢恢复了理智，当即说道：“我愿意冒这个风险，君旭兄愿意叫上我是我的荣幸，我也不是不知好歹之辈，我愿意跟你干。”
他彻底放下了之前的心态，认清了现实。
苟日升很高兴，丘俊孙是个数术高手，也就是算数高手，有他帮忙，那账目的事情他就放心了。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你先去正常上职，等我这边确定了就安排人去户部要人，你安心等着就行。”
“嗯嗯。”
两人又喝了一会，苟日升怕明天起不来，差不多就回房睡了。
次日清晨，苟日升早早就顶着寒风到了宫门外，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等着上朝的官员。
“啧啧，这当个大官也不容易啊，天还没亮就要等顶着冷风等在这里，够受罪的。”
苟日升忍不住摇头感叹。
正想找个位置蹲下猫着，陈演就主动靠了过来，摆着官威道：“苟日升你怎么来了？若是本官没记错，需得四品往上的官员才有资格上朝，你来作甚？”
可能是因为昨天被看了丑态，故意来找回面子。
苟日升敷衍的作了个揖，淡淡回道：“见过首辅大人，下官会来自然是陛下旨意，劳首辅大人操心了。”
本来起早心情就不是太好，陈演还来找事，他实在没心情应付，说完就想走开。
“放肆，本官让你走了？”
陈演感觉威严被挑衅，眼神都带上了冷瑟瑟的杀意。
区区翰林也敢怠慢于他，简直是不把他这个首辅放在眼里。
“首辅大人还有何训诫？”
苟日升压着不好的心情回头。
“你......”
他正想教苟日升做人，让他知道怠慢上官的代价，但就在这时，宫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太监走了出来，直奔这边过来。
陈演连忙上前：“杨公公你怎么来了？是陛下要私下见.......”
又没让他说完，黄门太监杨孝也打断了他的话，“下臣见过首辅大人，下臣奉陛下旨意前来传唤苟起注的。”
“苟起注大人，陛下宣你见驾，请随内臣提前入宫面圣！”
杨孝对陈演行礼后就直接开口，语气不容质疑，说完话转身，苟日升连忙跟上，看也没再看陈演。
“杨公公，你知道陛下为何提前见我吗？”
路上，苟日升小声打听道。
“苟大人见谅，陛下心意内臣不敢揣测！”
他回的已经很客气了，这还是看在陛下重视的情况，若是换了别人，他直接就出言呵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