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眼到深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披上了一层琥珀色。
今日轮休,姜德成坐在老槐树下,喝着小酒,听着曲儿。
新学期已经开学,姜晓桃、姜晓蓉同李惠兰家的方达、方欣,吴秀莲家的林承哲同在淄林老区小学读书。
姜晓桃与方欣同为二年级。
方达与林承哲分别是四年级、三年级。
姜晓蓉才刚上一年级。
王淑芬现如今出了月子,不仅要带着才两个月的老四,还有三岁的老三姜晓梅。
王淑芬看着姜德成躺在椅子上逍遥自在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两个月的老四,还没有取名。
“你就别在我面前转悠了,你帮我再拿点高粱酒过来。”姜德成躺在椅子上,使唤着王淑芬。
本就一肚子气的王淑芬,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径直走过去,把老四塞到姜德成的怀中。
姜德成满脸不情愿的接过老四,瞧见怀中的老四,竟开始会眯着眼笑了。
他心里也没之前那么拧巴。
可能也有着酒精的作用,嘴巴里竟念叨着闺女也好,闺女也好。
王淑芬气冲冲地拿了一个凳子过来,坐着摘菜说道:“现在知道说闺女好,那还没取名呢,这都两个月了,也该取名把户口上了。”
因老四的超生罚款还未交,姜德成也一直拖着,这取名上户的事儿也耽搁了。
姜德成一听取名倒是简单,上户面临着罚金倒是犯了难。
思忖了许久,来了一句我来想个名儿。
说来也是巧,姜家四姐妹的出生时间分别是春夏秋冬。
当年姜德成一家还在农村,乡村里大集体生产方式还盛行。
村里面有一片集体生产的桃树,老大姜晓桃出生的时候,正是春天。
那一个山头,开满了桃花。
姜德成就给老大取了一个桃花的桃字,小名叫着晓桃,后来上户的时候就直接用了姜晓桃这个名儿。
老二出生的时候,正值初秋,农村里的小院,花草树木倒是很多。
姜德成也没有多少文化,想不到哪个字来取名。
王淑芬就瞧见院外的芙蓉花开得正好,就想着老大出生的时候就用了桃花的桃字。
就和姜德成商量,一致决定用芙蓉花的蓉,老二就叫姜晓蓉。
后面老三出生,姜德成带着一家进了城,分配到了机床厂里面做工。
老三出生的时候是冬天,满天飘雪,巷子里的开满了梅花。
沿用之前的规矩,老三就叫姜晓梅。
这一次,姜德成和王淑芬还是按照老规矩。
老四出生的时候是夏天,姜德成想了许久,想到了老四出生那天,他到巷子东口去打麻将,那麻将馆外有一棵紫薇花,正值盛夏,开得极美。
“就叫晓薇吧,姜晓薇,如何?”姜德成对着王淑芬说道。
王淑芬一听薇字,是挺恬静美好的一个女孩儿名。
一致决定就叫姜晓薇。
只是这取名是取好了,户口的事情,姜德成摸了摸脑袋。
王淑芬知道姜德成犯了难,也没有急着要姜德成赶紧去办。
现如今多了一个娃,就多了一张嘴。
姜德成在机械厂是一级工,一个月的工资大概30块钱。
由于家里孩子多,也还小,王淑芬并未外出做工。
一家的收入主要就是靠姜德成每个月的工资。
目前的超生罚金,对于他们的家庭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笔高支出。
想到这些,王淑芬就会抱怨姜德成几句,“为了儿子,生儿子,你看吧,我们这巷子里就数我们生的最多,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生儿子了。”
姜德成瞅着姜晓薇圆嘟嘟的脸蛋,心里也不是滋味。
“生儿子好,女儿的话也行嘛,也行嘛。”
王淑芬听着,一把把姜晓薇抱了过来,“喝酒喝多了,还在说这些浑话,女儿再怎样是我生的,儿子又咋了,女儿又咋了,我女儿个顶个的好。”
说完,王淑芬气冲冲的抱着姜晓薇回了屋,
姜德成听着王淑芬这话,心里也是不舒畅,拿着酒瓶,自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夜色渐沉,姜德成蹲在门槛上,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酒瓶子往旁边一撂,哐当一声,惊得墙根的蛐蛐噤了声。
其实王淑芬的话没说错,这几年为了追个儿子,超生罚金给了不少,家里也没啥积蓄。
去年过年给她们三姐妹扯块花布做新衣裳的钱,都得掂量好几天。
他望着黑沉沉的天,闷得慌。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淑芬没开灯,站在门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杵在那儿干啥?不嫌冷?还不进来睡。”
姜德成没动。
只说:“明儿我去巷口那儿买两个鸡蛋,给娃煮俩吃。”
王淑芬听着没开腔。
姜德成也估摸着这深秋的夜晚,确实凉得很。
这才站起身,抬脚往屋里走,路过王淑芬身边时,听见她小声嘟囔:“儿子女儿不都一样,只要娃们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姜德成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进了屋。
第二天,姜晓桃要上学起得早,一下子发现了桌子上的鸡蛋。
两个鸡蛋躺在粗瓷碗里,她愣了愣,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去摸了摸,感觉到温热的触感传来,才确定是真的。
“妈,这鸡蛋……”姜晓桃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又藏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
家里日子紧巴,鸡蛋都是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的稀罕物,往常就算有,也都是先紧着最小的三妹姜晓梅。
王淑芬正在厨房小灶里添柴,听着姜晓桃的声音,回头笑了笑:“你爸今早去买的,给你和晓蓉一人一个,你们要上学,得补补脑子,这次就不给晓梅准备了。”
姜晓桃抿着嘴笑了,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到一旁,生怕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