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日子过得不赖。
老师讲课实在,同学之间也没啥说道,食堂的饭比家里强。
顿顿能吃上干,稀的不是玉米糊糊就是小米粥,菜里油少,可管够,七分饱再喝点汤就能混个水饱了。
吕钢在这儿待了不到半年,猛地一看,个子蹿了一截,原先的褂子短了,脸上也长了点肉,不像以前那么瘦了,看着更结实了点。
他自己没觉出来,倒是放假回家,一进院就被娘拽住了。
“哎哟,二驴子!”李秀娥眯着眼瞅,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这是长肉了?高了这么多!
跟城里上班的小伙儿似的,精神!”
大哥吕铁从屋里出来,笑道:“还是念书好,在家刨地哪能养这么好?”
吕钢嘿嘿笑:“学校饭够吃,除了上课,劳动课的活也轻。”
“好好学。”吕长山在一旁接话,“别辜负这机会。”
过完年回学校,课比以前深了。
客运规章、车站调度这些。
就是外语课,真让人挠头,能写能读不会说。
俄语的卷舌音,他练得舌头都硬了,宋志国也愁:“这咋总念不对?”
李向东凑过来:“我英语才叫难,那字母拼起来跟天书似的。”
吕钢英语学的很好,全班学的最好的,口语也很好,就俄语口语这一个短板?
女生那边,上物理课就犯怵。
林晓燕拿着习题册找吕刚:“吕钢哥,这力的分解咋算啊?我算三遍三个数。”
吕钢接过册子,指着题说:“你看,把这个力拆成两段,一段按水平算,一段按垂直算……”
女生们也凑堆儿互相取长补短,张芳对王梅说:“数学题你给我讲讲呗,我总绕不过弯。”
“我也不太会,咱找李向东问问?他数学好。”
就这么着,谁哪科强,就帮着旁人。
期末成绩下来,班里都过得去,连祁煜都念叨:“没想到我俄语还能得良,没白下功夫。”
吕钢看着成绩单,心里舒坦了,全班第一,他必须得保证中专成绩一至第一,到时候才能分一个好单位。
学校一周上六天课,就周日歇一天,可这一天多半要安排劳动。
要么去操场平整土地,要么去食堂帮着择菜。
年后头一回碰上休息日没安排活儿,班里人都松快,课间就凑一块儿念叨:“这天儿暖和了,出去走走呗?”
林晓燕一听,俩小辫儿都跟着晃:“去公园啊!
我知道附近有个宣武公园,离得不远!”
她眼睛亮得很,转身就拉着班委们商量,“咱得合计合计,带点啥?咋走?”
宋志国插话说:“我去过,我熟,我带路!”
祁煜摸了摸肚子:“是不是得带点吃的。”
林晓燕拍板:“就这么定了!
吕钢哥,你得帮着照看照看,咱班人多,别让人走散了,尤其那几个爱乱跑的。”
吕钢点头:“放心,我盯着。”
心里有些无奈,班里的班干部班主任都把他当大人看,集体活动都得让他照看着才放心。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怨言,这也是他能力的一种体现,他们班主任没少跟别的老师夸他。
这年头成绩能力品性名声都很重要,
到了周日早上,班里三十多号人在学校门口集合。
林晓燕背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点名册,挨个儿点了名,又嘱咐:“跟着大部队走,过马路看车,不许单独跑!”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公园去。
路上,李向东跟吕钢并排走,笑着说:“还是班长利索,说走就走。”
吕钢瞅着前头蹦蹦跳跳的林晓燕,还有一群说说笑笑的同学,也笑:“年轻,有精神头。”
牛解放凑过来:“这公园里头有啥?”
“多着呢,”宋志国接话,“城里公园都是花啊草啊,还有亭子,能坐那儿歇脚。”
一路走着,阳光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铃响。
宣武门公园离学校是真近,出了校门往南拐,慢悠悠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公园占地不小,听宋志国说有一百多亩,是五三年那会儿修的,早先竟是片乱坟岗子,如今却收拾得像模像样。
成片的树林子,几处不高的土坡,坡下是绿油油的草地,走进去凉飕飕的,比街上舒坦多了。
公园里啥都有,靠东边有片孩子玩的地方,跷跷板、秋千摆得整整齐齐,总有小娃子在那儿疯跑。
树底下常坐着些老头,有的拎着鸟笼子,笼子上盖着蓝布,里头的鸟儿“啾啾”叫。
有的凑在一块儿下棋,马走日象走田,嗓门喊得震天响。
头天晚上,林晓燕就在班里吆喝:“明早吃完早饭,各人去食堂买点吃的带上,咱中午在公园野餐!”
吕钢听了,今天一早去食堂,买了俩馒头,又要了一小份腌萝卜,用布包好揣进挎包,再把自己那只罐头瓶子灌满凉白开,这就齐活了。
三十多号人凑在校门口,个个挎着包,衣裳都穿得干干净净。
林晓燕举着个小旗子,是她自己用红纸糊的,喊了声“走喽”,队伍就动起来了。
吕钢走在队尾,确保没有人掉队。
到了公园门口,林晓燕停下喊:“都跟上啊,别跑散了!”
进了公园,队伍就散了些。
大家没走远,都在一块儿地界儿,就是仨一群俩一伙的,各玩各的。
关系近的凑在一块儿,慢慢悠悠走着,指着树啊草啊说几句话,倒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