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大嫂上了城楼，南边官道上卷起一路尘土，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南城门而来。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索超，金蘸斧扛在肩上，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他旁边是徐宁，钩镰枪横在马鞍上，银甲白袍，格外醒目。在旁边是张清，看完琼英母子和索超徐宁一起回来了。三人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兵队列，刀枪如林。队列后面，上百辆大车上堆的满满当当，车轱辘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车队后面又有一队人马，几十辆大车排成一溜长龙。远远望过去，车上装的全是大家伙，炮管粗壮，黑沉沉的铁身压在车板上，车轮碾过官道时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像是在地上滚过一串闷雷。
不多时，大队人马到了城门下。宋江带着吴用、卢俊义、柴进等人迎了上去。此时，凌振骑着一匹黄骠马已经走到了最前面。几个月不见，他比上次在汴梁时更瘦了些，颧骨高高凸起，下巴上那把短须也白了几根，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的惊人。
凌振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拱手道：“公明哥哥，凌振来迟了。”
宋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喜色：“不迟，来得正好！”众人簇拥着凌振往城里走，穿过瓮城里那些帐篷和往来穿梭的士兵，穿过城门洞径直去了帅帐。
我和顾大嫂也从城楼上下来，跟着进了帅帐。一进门我就笑着开口：“凌振哥哥，你终于来了，公明哥哥天天盼着你呢。”
凌振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移到我的左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三娘，你受伤了？”
我摆了摆手：“无碍，都是小伤。”
随后我又看向索超和徐宁，“两位哥哥，凌振哥哥要的石子和铁球都带来了吗？”
索超把金蘸斧靠在桌边，嗓门清亮：“带了，除了七十车的粮草，剩下三十车全是碎石和铁珠！凌振哥哥方才在城门口看了一眼，说差不多够了。”
徐宁也点头道：“戴宗兄弟去河间府、涿州府和大名府通知的时候，三地知府一听是军令，当天就下令让城里的铁器营开工打造铁球。又出了银子让百姓们去捡石块，百姓们见有银子赚，都疯了似的往山里跑，有的拎着斧头直接去山上砸石头，砸完了背回来。”
凌振开口道：“几十车，加上我带来的，先用着，不够再想办法。子母炮的弹药消耗大，但咱们准备的足，够打几场硬仗的。”
接下来，宋江和吴用与众人商议何时出击、先打哪个城门、由谁率兵。
宋江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那张铺开的城防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定在一个地方：“咱们用火炮，不仅是为了快速拿下燕山府，更是为了减少兄弟们的伤亡。这几日，死伤的弟兄太多了，不能再这么拼下去了。”
吴用走到桌旁，目光落在城防图上西城门的位置，“西城门外有大量金兵援兵，那里是他们屯兵的地方。两军对峙之时，先轰他们几炮，轰死一部分金兵，城外他们的援军必定会补上。如此反复几次，把他们打蒙，消磨掉他们的士气。”
最后商定的部署是，明日先打西城门。由卢俊义、关胜、呼延灼、董平、刘唐、武松、杨志、花荣率三万大军，保护凌振和火炮营前去。其余将领留在南城门，城外援兵全部进城，城楼弓箭手随时待命，防止东城门和北城门的金兵搞偷袭。吴用把每一条巷子的布防和每一处暗哨的轮值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连城中百姓万一被炮声惊扰后可能出现的骚动都提前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我在一旁默默听着，吴用这个人虽然有时挺损的，但大多时候，他的计谋挑不出毛病，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连那些旁人想不到的细枝末节都被他一条一条地捋平了。
最后，吴用把扇子放在桌上，目光转向我：“三娘，你觉得这样安排可行吗？”
我想了想，说道：“军师安排得极为妥当，我再补充几句。”
我看向卢俊义、关胜等人，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哥哥们，去的时候务必要保护好凌振哥哥。盾牌手不能离开他半步，防止暗箭。他们现在除了娄室、拔离速、银术可和完颜宗辅这几个超级猛将，其余将领也都非同小可，个个都是硬茬，对付起来极为棘手，哥哥们务必小心。如果交上手，万万不要逞强，最好是两人或多人联手。尤其是和完颜宗辅交手时。。。”我停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左肩那层白布，“小心别被他的铁戟刺伤，上面有毒。”
我猜测只有完颜宗辅的戟刃上抹了毒，因为除了我之外，林冲、黄信、牛皋等人都受了伤，没有一个人中毒。
卢俊义把点钢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了关胜、武松、董平等人一眼，道：“兄弟们，三娘的话一定要记住了，切记不可逞强。”
众人纷纷点头。
出了帅帐，外面阳光刺眼，我和林冲往营帐里走，走到我们的营帐门口，刚要掀帘进去，后面就传来凌振的声音，“三娘、林教头！”
我俩停下脚步，就见凌振提着一个包袱神秘兮兮地小跑过来。
我俩把他让进营帐，林冲给他倒了杯茶。
我笑道：“凌振哥哥，什么事这么神秘？”
凌振把他手中的包袱放到桌上，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把火铳！
我看向凌振，他笑道：“这是我闲暇时候按照当初你画的图纸打造出来的，还进行了一些改良，我试过了，火力很足。当初在梁山，咱们只打造出几把火铳，除了你留下那一把都有缺陷，都用不了。后面你忙于练兵我专注火炮，就没再继续。打完方腊，赵佶下令让我留在火炮营，每日除了造火炮，我一有时间就琢磨你那火铳。经过我反复摸索反复琢磨，在废了几十把之后，终于打造出一把可以用的火铳！”
我心中大喜，“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大量打造了？”
凌振笑道：“你知道，这玩意太过消耗功夫，且打造过程极其繁琐，打造出来的东西还多有缺陷，想大量打造一时难以实现。”
我点点头，当时我在梁山也是经过反复调整才打造出一把勉强能用的。
凌振把火铳向我推了推，道：“三娘，这把你留着用。”
我忙摆手：“不行，这是哥哥你几个月的心血，怎能给我！”
凌振站起身，“这把就是专门为你打造的，你就收下吧，要不是你当初跟我说的火药配方，我也造不出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
实在推辞不下，我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