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看着我们惊讶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些，但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他给自己又倒了杯酒，端起来晃了晃，酒液在杯子里打着转，映着头顶的日光，“三娘，小七，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喝了一口酒，缓缓道：“若不是三娘你提醒我，我现在恐怕已经是死人了。那支箭若是射在我身上，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阮小七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晁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
“这些日子我认真想了想，”晁盖的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这个人，本来就不是当寨主的料。当初劫生辰纲，上梁山，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兄弟们在一起快活自在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是现在，山寨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复杂。今天这个头领跟那个头领不对付，明天这派人跟那派人闹矛盾，我这个做寨主的，整天在这些事里头打转，心烦。”
阮小七张了张嘴：“哥哥……”
“你别急，听我说完。”晁盖冲他摆摆手，“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三娘费了那么多心思帮我，我都记在心里。可是小七，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梁山，跟咱们刚上山那会儿，不一样了？”
阮小七沉默了。
晁盖看着桌上的酒杯，声音很轻：“那时候多好啊，那时候的梁山，兄弟们在一起，喝醉了就唱，唱累了就睡，哪有现在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目光悠远：“论谋略我比不过两位军师；论武功，山寨许多兄弟都比我强；论拉拢人心，我比不过宋江贤弟。我是个被朝廷通缉的罪人，能在这梁山上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酒喝，有肉吃，有兄弟们陪着，就够了。坐不坐寨主，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了。”
我愣了一瞬，随即了然。
晁盖变了，不是变软弱了，而是看开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劫生辰纲上梁山的托塔天王，经历了差点丧命的危机，经历了山寨内部的明争暗斗，心气已经被磨平了。他不想争了，也不想斗了。他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我忽然有些感慨。
原着里的晁盖，死在了曾头市，死在了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至死都是那个豪气干云的托塔天王，眼睛里只有兄弟情义，没有权力算计。
而现在的晁盖，活下来了，却也被现实磨去了棱角。他看到了梁山的另一面，看到了人心叵测，看到了权力倾轧。这些东西，比史文恭的毒箭更伤人。
我不知道这对晁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他还活着。活着，就有选择的权利。
阮小七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哥哥，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晁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我坐在旁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晁盖不想当寨主了，如果他把位子让给卢俊义，卢俊义肯定不会要。那这个位子会落到谁头上？
宋江！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折腾了半天，还是改变不了大方向。
不能否认，宋江这个人，天生就是当领袖的料。他会笼络人心，会权衡利弊，会审时度势。晁盖不愿意争，卢俊义没资格争，其他人争不过，这个寨主之位，迟早还是他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能跟林冲过三十多招，能一刀毙敌，能扣动火铳的扳机。
只要我的武力值达到两万，杀了李逵，再在征方腊的时候杀了郑彪，我就能回家了。
宋江当不当寨主，梁山招不招安，这些事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能回去，剧情怎么发展，都无所谓了。
我抬起头，看着晁盖和阮小七，忽然笑了：“天王哥哥，你想通了就好。不管以后怎么样，三娘都会站在你这边。”
晁盖看着我，眼神温和：“三娘，谢谢你。”
“哥哥别这么说。”我端起酒杯，“当初若不是哥哥替我说话，我早就被逼着嫁给王英了。这份恩情，三娘一直记在心里。”
晁盖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
阮小七也端起酒杯，嚷嚷着：“来来来，喝酒喝酒！说这些干什么！”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辛辣，也带着几分暖意。
我放下酒杯，看着晁盖和阮小七，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晁盖能活着，也算是报答了他当初替我说话的恩情。
我又想到那个在月光下说出“家破人亡”四个字的林冲，心中暗暗下了决心，等机会到了，一定帮他把高俅杀了。
高俅不死，林冲这辈子都过不去那道坎。他几次三番帮我，这份人情，我也该还。
至于武松、鲁智深、呼延灼、朱仝，这些教过我武功的人，我也记在心里。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攒武力值。
我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的山峦。
吴用和李逵应该快回来了。
卢俊义上山之后，曾头市那一仗就该真正开打了。
然后呢？
然后是宋江上位，是招安，是征辽，是打方腊……
喝完酒，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起身告辞，晁盖和阮小七送我到院门口。
“三娘，”晁盖忽然叫住我，欲言又止。
“哥哥还有什么事？”
晁盖沉默了一下，笑了笑：“没什么。你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出院子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阮小七的声音：“哥哥，你刚才想说什么？”
晁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回头。我猜晁盖想问在我的梦里他死后是谁做了寨主，他没问出口，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已经深秋了，山里的风吹到身上，还怪冷的。我加快了脚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叮！晁盖信任度维持最高值，获得晁盖赞赏+50。】
【阮小七好感度提升，获得阮小七赞赏+30。】
【当前武力值：4620/。】
【护天王任务进度：85%。】
我推开房门，张婆子已经给我烧好了热水，灶台上还温着一碗粥。
“三娘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来，闻到了我身上的酒气，“喝了不少酒吧？喝碗粥暖暖胃。”
“好，多谢婆子。”
我坐在桌前，慢慢地喝着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放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喝完粥，我泡了个脚，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屋里一片银白。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晁盖今晚的表情。
“做不做寨主，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忽然有些心酸。那个劫生辰纲的晁盖，那个上梁山夺寨主的晁盖，那个豪气干云的托塔天王，在这个梁山上，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安度余生的中年人。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不想了。睡吧，明天还要练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