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修仙是为了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长生不老，法力无边，超脱轮回，与天地同寿。这不是所有修仙者共同追求的目标吗？
但师尊既然这么郑重其事地问了，肯定不是想听这种标准答案。
多宝道人认真地想了想，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
“弟子以为，修仙是为了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通天眉毛微微一动。标准答案。
“是为了护教，让截教越来越好。”
多宝道人接着说，这次语气更加坚定了一些。
通天微微点头。这个倒是真的，多宝对截教的感情确实深厚，否则原着里也不会明知不敌还要去挑战老子。
“是为了……”
多宝道人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为了追随师尊的脚步，不负师尊教诲！”
他抬起头，眼神真诚而炙热。
通天心里一暖。这孩子，是真把自己当父亲了。
“好了，别说了。”
通天摆了摆手，打断了多宝。
“师尊？”
多宝道人一脸懵逼，师尊这是怎么了？他刚才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不够深刻？是不是让师尊失望了？
“多宝啊。”
通天坐直身体，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今天说的话，你一字一句的都要记住。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通天目光炯炯地看着多宝。
“啊哈？”
多宝道人更懵圈了，师尊这是在交待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这是什么逻辑？哪和哪也不挨着啊？」
多宝道人的脑子飞速转动，把几万年来学过的所有道法、心诀、经文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试图找出这句话的出处或理论依据。
道德经？！
不对，老子师伯虽然讲“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但那说的是水的品性，并不是修仙的道理。
黄庭经？！
不对，那里头讲的是存思服气、固精养神，根本没提什么争不争的。
截教心法？！
更不对了。截教讲究的是“截取一线天机”，讲的是勇猛精进，讲的是当仁不让，讲的是——
“师尊……恕弟子愚钝……”
多宝道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是真不懂。
【叮！检测到宿主向弟子传播躺平理念，躺平值+100！】
系统的提示音在通天脑海中响起，通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一百点！不错不错。这才第一个弟子呢，就有这么多进账。要是把截教几万弟子全都叫来上一课，那躺平值岂不是直接爆表？！嘎嘎嘎！
到时候什么诛仙剑阵，什么先天至宝，想兑换什么兑换什么。老子来了？一个躺平光环下去，让他躺着回去。准提接引？不好意思，本教主今天不想打架，改天再约。
当然，前提是这些弟子得真听懂他在说什么。
通天看了一眼多宝那张写满困惑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没关系，以后你就懂了。”
通天摆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多宝看着师尊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总觉得师尊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种眼神他很熟悉——他自己看那些刚入门的小师弟小师妹时，也是这个表情。
难道师尊说的“不争才是最大的争”，真有什么深奥的道理？
多宝在心里琢磨着，越想越觉得其中必有玄机。师尊是圣人，圣人说的话怎么可能没有道理？一定是他境界不够，理解不了。等以后修为再高一些，见识再多一些，说不定就能悟透了。
对，一定是这样。
“记住。遇到事，先躲！”
通天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还要认真。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原着里多宝就是太爱出头了。诛仙阵前，四位圣人打成一团，那是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战斗，你一个大罗金仙冲上去凑什么热闹？居然还去挑战老子，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老子是什么人？三清之首，太清圣人，混元大罗金仙巅峰的存在。他那风火蒲团一出手，连圣人都能困住，何况你一个大罗金仙？
通天想到原着里多宝被风火蒲团卷走的那一幕，心里就一阵后怕。虽然现在剧情还没开始，还有三百年时间，但他必须从现在开始给多宝灌输“遇事先躲”的思想。
保住命最重要。什么面子，什么尊严，什么“截教大弟子岂能退缩”，统统是狗屁。命都没了，要面子有什么用？
“啊？躲？”
多宝道人彻底傻了。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离了水的鱼。
师尊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让他坐下——几万年来头一回。
然后问他修仙是为了什么——这种玄之又玄的问题。
接着说什么“不争才是最大的争”——他完全听不懂的怪话。
现在更绝了，直接让他遇到事先躲？
多宝道人在心里把师尊最近几个月的异常行为飞快地过了一遍。
三个月前，师尊突然让人把碧游宫主殿挪了三丈三，说原来的位置“犯冲”。截教的师兄弟们私下议论了好久，谁也想不明白一座圣人道场能犯什么冲。
两个月前，师尊跑到藏宝阁，把里面所有法宝都重新登记了一遍，连他收藏的聚宝盆和定海珠都没放过，每一件都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还拿小本本记了下来。多宝当时还以为师尊是要重新分配法宝，紧张了好几天，结果师尊看完就完了，什么都没说。
一个月前，师尊忽然问他，截教现在一共有多少弟子，每个弟子的修为如何，住在哪里，有什么特长。多宝花了三天三夜才把名册整理出来，师尊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说了句“这么多人啊”。
前天，师尊一个人站在后山的石碑前，对着“碧游宫”三个字发呆，嘴里念念有词：“碧游宫……碧游宫……这名字……唉……”
多宝当时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偷看，清清楚楚地听见师尊嘟囔了一句。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烂摊子呢。”
这句话多宝没听懂，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碧游宫哪里烂了？截教哪里烂了？
现在师尊又跟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争。躲。
这两个字在多宝脑海里来回打转，怎么也无法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师尊重合在一起。
师尊当年在紫霄宫前，一人一剑面对三千听道者，何曾躲过？
师尊当年创立截教，大开门庭广收门徒，被多少人指责“泥沙俱下有教无类”，何曾退缩过？
师尊当年与两位师伯论道，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何曾说过半个“不争”？
这样的师尊，现在居然让他遇事先躲？
多宝道人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弟子记住了！”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虽然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在打转，但多宝道人还是恭敬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朗声答道。
师尊说的肯定有道理。
就算他现在不懂，但以后肯定会懂的。
这是几万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几万年来反复验证过的真理。师尊从来不会害他，师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一定有他的深意。
现在不懂，是他的问题，不是师尊的问题。
通天看着多宝这副呆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明明满脑子问号，明明一句话都没听懂，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说“记住了”。这徒弟，是真听话。
但也正是这份听话，让通天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改变命运的决心。
多宝不是没有主见，他只是太信任自己了。信任到可以为了“师尊有难”就冲上去挑战圣人，然后为了截教的尊严就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可这份信任，原着里的“通天教主”却没能护住。
这一世，不会了。
通天在心里默默说道。
“好了，你下去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通天摆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示意多宝可以离开了。
“是，师尊。”
多宝道人恭敬地行礼，然后一步一步退出大殿。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边走边琢磨师尊今天说的话，越想越迷糊。
走出大殿的时候，他甚至忘了跨门槛，差点被绊一跤。
“师兄小心！”
门外值守的童子连忙扶住他。
“啊？哦，没事没事。”
多宝道人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回廊拐角处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自言自语。
“不争才是最大的争……遇到事先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站在回廊里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只好摇摇头，决定回去闭关参悟个几十年再说。
通天透过大殿的窗户，远远看着多宝那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慢慢来，不着急。
还有三百年呢。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他把这傻小子教明白了。也足够他把截教上上下下几万弟子，一个一个地掰过来。
“第一个目标，完成。”
通天收回目光，背起手来。
“接下来，该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