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笼会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清早,老周从协会那边探回话,脸比锅底还沉:小兔崽子,昨儿那出,疤脸跑协会递了话——说南巷收容所杂工私藏甲级失控凶兽,还当众使邪法镇兽。巡检今儿要来收。
沈肆正给狼换草垫,刷子往地上一墩:啐,借刀杀人。
你当他们是啥好鸟。老周拐杖点了点地,他们自家抢不成,就掀到官面上,让协会替他们收。收回去,那头落到血笼会手里,跟扔回狼窝一个样。
沈肆没吭声。他蹲下,把油布一把掀了,绳结解开,让那头狼从暗处挪到院里明处。狼黄眼睛睁开来,拿脑袋蹭他手背,像在问又咋了。
躲了这许多天,沈肆拍拍它脑袋,横竖捂不住了,就亮在明处。他们要收,先过我这关。
秦晚是听见风声赶来的,制服都没扣齐,进门就喘:沈肆,协会的巡检——
知道了。沈肆咧嘴,秦御兽师昨儿说不报协会,这回倒叫血笼会抢了先。
秦晚脸一热,没接这话。她蹲下来,盯着那头狼看了半晌,又抬头看沈肆:你当真要跟协会硬顶?巡检带了收兽令,按规矩,私藏失控凶兽——
它没失控。沈肆打断她,你自个儿见的。
我见的不算数。秦晚咬了咬牙,我是核查人,可我没上报,这事儿本就悬着。巡检一来,我若拦,便是徇私。
院门口忽然闹起来。朱大力挨家拍门,嗓门扯得老高:都出来!沈肆那小子昨儿救了咱一巷子的畜生,今儿协会要来收他藏的兽——谁家养过鸡鸭狗的,都来瞅瞅!”
豆腐婆拎着勺就出来了,老黄狗家那汉子也趿着鞋跑来,连巷尾平时不搭腔的修鞋匠都搁了锥子。一伙人堵在院门口,七嘴八舌:
沈肆那娃,昨儿我亲眼见他让发疯的猪乖了,凭啥收?
就是!我家的鸡叫那畜生惊得直蹦,是他一手顺下来的。
前儿我那老黄狗叫野猪撞飞,也是他摸了两下就安稳了——这小子有一手。
喂兽的三个字,头回没人再喊。他们扯着嗓子喊的是。
沈肆在院里听得一清二楚,刷子停在半空,啐一口,没言语。他在这巷子刷了小半年粪,头回有人把他当个人喊。
巡检来了,是个干瘦老头,胸前挂着收兽令,皱眉扫了一圈堵门的邻里:私藏甲级凶兽,都闪开,按令办事。
朱大力膀子一横,挡在头里:老爷子,这兽不疯,秦御兽师还在这儿呢,您先问她。
秦晚深吸一口气,站出来,御兽牌翻到胸前:我是市协会御兽师秦晚,此兽正由我核查。昨夜我已确认,其无自发失控表征,暂列受控观察样本,未定性失控。按规程,核查期间样本由核查人监管,非经我签核,收兽令暂不执行。
干瘦老头眯眼:你是秦家的人?
秦晚没退,这兽在我名下,三日内我交评估。您要收,先问我签不签字。
老头扫了眼笼里那头狼——肋条还看得清,鳞缝旧伤结了痂,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半点疯相没有。他又瞅瞅堵门的南巷人,哼一声,把令收了:三日内不交评估,协会照样收。秦家的小姐,你担得起。
担得起。秦晚这三个字,掷地。
人走了。南巷还堵着,朱大力咧嘴:沈肆,你这回可算咱巷子的了。
沈肆把刷子捡起来转手里,啐:啥咱巷子的,一巷子的粪还得我刷。
可他嘴角压不住。这帮人,昨儿还喊,今儿就堵门护他。
秦晚没走,望着笼前那头狼,低声:沈肆,我只拖得三日。三日后交不出的评估,他们真收。
老周拐杖在泥里碾了碾,声音压得低:小兔崽子,血笼会这回借了官面,后头怕还有人。那伙人背后,戴面具的那个,怕要亲自来了。
沈肆一愣:面具?
昨儿疤脸撤之前,老周说,我瞅见巷尾站了个戴青铜面具的,没吭声,就看了两眼。那才是个难缠的。
夜风凉了。沈肆摸了摸狼的耳根,狼拿脸蹭他腕子。三日。横竖那头认他,他不护,谁护。
秦晚还站在笼前没动,望着那头狼出神。半晌,她低声:沈肆,我这受控观察样本是诓他的。三日后我真交不出评估,秦家的脸,我替你搭进去了。
沈肆挑眉:哟,秦家小姐徇私,传出去多不好听。
我在核实。她还是那句,可这回嘴角弯了弯,你那手,书上写不了。我倒想看看,三日后你能不能叫它真听你的话,当着协会的面。
巷子深了。沈肆把油布重新盖回狼身上,拍了拍:戴面具的又咋样。横竖那头认我,我不护,谁护。
躲是躲不过了。得想个法子,叫协会真信它受控,也兜住这条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