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天白天没到中午，天玄宗广场就开始热闹起来。
云舒寒正坐在石亭里喝茶，眼神扫到不远处半空中陆续有各峰弟子御剑前往广场。
她把茶杯放下，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广场上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服饰颜色五花八门，太虚宗的紫，紫霞宗的青，还有万剑阁的灰。
“来了。”她嘴角一弯，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搁，转身就御剑下山了。
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天玄宗的弟子，三三两两站在外围，伸着脖子往中间看。
三宗长老和弟子把掌门围在中间。
掌门站在中间，两边是几个闻讯赶来的峰主。
云舒寒落地的时候，正好听到太虚宗那个长老开口。
“我们今日来不是来寒暄的。你天玄宗那两个弟子，在秘境里拿我们的人当肉盾！这事你们掌门管不管？”
“没错，此事，定要严查。”
掌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各位，稍安勿躁。”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传音令牌，往空中一抛，令牌悬在半空亮了一下，“赤霞峰叶凌尘、碧落峰楚泠月，速来广场。”
令牌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在山壁之间弹了一下才散。
云舒寒站在人群边上，看了一圈，看到谢沉渊站在对面不远处，周围没几个人，像是不太想往热闹堆里扎。
她直接走了过去，站到他旁边。
其他几个平时跟她说过话弟子也围了过来。
一个圆脸的女弟子压低声音：“舒寒师姐，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云舒寒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瓜子，挨个递过去。
其他人接过，只有谢沉渊看了一眼，没伸手。
云舒寒也没在意，自己嗑了一颗，靠在柱子边上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两道剑光从两个方向飞来。
烈阳真人带着叶凌尘落在广场中央，青竹真人带着楚泠月从另一边落下来。
叶凌尘落地的时候衣袍整齐，表情沉静，看到广场上那些其他宗门的弟子时，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楚泠月跟在他旁边，垂着眼，安安静静的模样。
两人走到掌门面前行了个礼。
掌门抬了抬手：“几位宗门长老和师兄弟有话要说。你们听着。”
太虚宗那个被推出去的弟子第一个开口了：“你们天玄宗的人，自己说带我们去找传承，结果触了禁制放出妖兽就跑了！跑就跑吧，还推我们出去挡刀！死了好几个师兄弟，还有几个到现在还躺在榻上！”
紫霞宗的人也接上了：“就是！三宗弟子死了好几个！伤的还在养！你们两个倒好，拿了传承跑得比谁都快！”
叶凌尘站在中间，头微微低着，等这些人说完了，才开口。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带着点无奈：“弟子有话要说。”
掌门看了他一眼：“讲。”
“那些弟子，是主动跟着我和楚师妹的。弟子也确实有一份秘境核心的地图，他们知道后，非要跟着我们一起走，说人多力量大，得到的东西平分。弟子心软就答应了。后来在核心触动了禁制，弟子和楚师妹奋力抵抗——”
云舒寒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叶凌尘继续往下说：“但那些人……见我和楚师妹得了传承，心生贪念，想动手抢夺。弟子为了保护楚师妹，才带着她先行撤离。至于他们说的‘肉盾’，弟子并不知情。”
那几个弟子脸都气白了：“你胡说！”
“就是！谁抢你们东西了！从头到尾我们都在打妖兽！”
叶凌尘没看他们，只低头站着。
楚泠月站在他旁边，全程没抬头。
青竹真人看着自己的弟子，声音不高不低：“泠月，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楚泠月犹豫了半天，点了一下头：“叶师兄说的……是真的。”
那几个弟子气得直跺脚。太虚宗的弟子忽然抬手指向云舒寒这边：“胡扯！要不是你们天玄宗那个——对，就是她，旁边那个男弟子也在。要不是他们两个及时赶到相助，我们几个根本脱不了身，早就死在那妖兽爪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看过来。
云舒寒嘴里还叼着一颗瓜子，被盯得愣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瓜子壳吐了。
谢沉渊站在她旁边，面色不变。
青竹真人抬了抬手，对着三宗长老道：“各位，若真是我峰弟子使了手段，让同门死伤，不需各位动手，我定严惩不贷。”
烈阳真人也跟着点了一下头：“老夫也是一样。”
云舒寒把瓜子壳扔了，拍了拍手，从人群里走出来。
“二位师伯刚才的话，弟子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说了，若是叶凌尘和楚泠月真做了那种事，定会严惩。不会反悔吧？”
烈阳真人看到是她，眉心一跳：“云舒寒，你又想干什么？”
“弟子不想干什么。只是帮各位师伯确定一下事实。”云舒寒转身看向掌门，“掌门，弟子恰巧在秘境里录了一点东西。”
楚泠月的肩膀僵了一下。
叶凌尘猛地抬头。
云舒寒已经从储物袋里取出录影符，往半空中一抛。
灵力催动，符牌展开，像一面镜子一样悬在半空，把秘境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放了出来。
画面里，叶凌尘带着楚泠月从妖兽脚边掠过，经过那几个弟子时伸手推了人一把，自己钻进了山崖裂缝。
妖兽的爪子落在那几个弟子身上，几个弟子摔倒在地。
画面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没有人在抢他们的东西。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然后炸开了。
太虚宗那几个弟子喊得嗓子都劈了：“看！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天玄宗的弟子！”
紫霞宗的长老脸都绿了。
万剑阁的中年修士盯着画面，手指按在剑柄上。
烈阳真人的脸黑得像锅底，转头盯着叶凌尘。
叶凌尘咬着牙，攥着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画面——云舒寒，你伪造的！”
云舒寒笑了一声：“伪造？叶师兄，咱天玄宗好歹是正道大宗，我可不会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再说了，三宗长老都在这儿，你让我当着他们的面造假？”
烈阳真人沉声道：“这录影符有可能——”
“烈阳师伯。”云舒寒打断他，“你刚才说了，若真是叶师兄做的，定严惩不贷。掌门三位长老都听着呢，您现在是要反悔？”
烈阳真人的嘴动了动，没接上。
叶凌尘急眼了：“云舒寒！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故意跟着我录这些——”
“我故意跟着你？”云舒寒打断他的话，“叶师兄，你是核心弟子，你走哪条路我怎么知道？我自己找自己的机缘，你在那边用其他弟子挡刀，是我逼你的？我求你的？”
楚泠月眼眶红了，抬眼看云舒寒，声音又软又颤：“舒寒师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你不能这样污蔑叶师兄……”
云舒寒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楚泠月，你再说一遍，我污蔑谁了？那画面里你从妖兽爪子底下跑过去的时候，你回头看后面那些人了？你推过他们没有？”
楚泠月的嘴唇抖了一下，没说出来。
“你们俩商量好的吧？”云舒寒看着她，“一个在前面说瞎话，一个在后面点头。配合得这么好，平时没少练吧？”
楚泠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青竹真人脸色铁青，往前走了半步，被烈阳真人拦住了。
掌门沉默了很久，开口了：“叶凌尘，楚泠月，你们还有什么话说？”没人说话。
掌门的声音沉下去：“各罚碎魂鞭十下，思过崖面壁一个月。楚泠月，秘境所得传承，上交其他宗门。”
“那传承我们不要。”太虚宗长老开口了，“我们今日来，不是来要东西的。就是要一句公道话。你们天玄宗怎么罚，那是你们的事。但这两个人做的事，必须让他们认。”
掌门点了点头：“自然。”
云舒寒又开口了：“掌门，弟子有个提议。”
掌门看了她一眼：“说。”
“他们不光是坑了同门，还让三宗弟子死伤。光罚鞭子和面壁，人家三宗的弟子能服吗？弟子建议，让他们二人给三宗在场的长老和弟子跪地道歉。”
烈阳真人的脸彻底沉了：“云舒寒，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云舒寒看着他，“烈阳师伯，死的是人家的人。他们两个跑的时候推的是人家的弟子，现在人家上门讨公道，跪地道歉算轻的了。你要觉得重了，那一命抵一命，他们两个够不够抵？”
烈阳真人噎住了。
青竹真人想开口，云舒寒没给她机会：“青竹师伯，您是楚泠月的师父，您心疼她弟子我理解。但您刚才自己说了‘若真是我峰弟子使了手段，定严惩不贷’。话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逼的。现在反悔，算怎么回事？”
青竹真人嘴张了张，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凌尘咬着牙，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云舒寒看着他：“叶师兄，你不用瞪我。你要是有理，你可以说。可你没有。刚才你编的那些话，现在你自己还信吗？”
叶凌尘的目光冷得像刀子，但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云舒寒转向那三宗长老，语气放轻了一些：“几位长老，今日的事，天玄宗不会偏袒。该罚的罚，该道歉的道歉。弟子云舒寒，替天玄宗给各位赔个不是。人是我们宗门的，事是我们宗门的人做的，我们认。”
她又补了一句：“但还希望几位长老体谅，这事只是他二人所为，不代表我天玄宗上下都是如此。”
太虚宗长老看了她一眼，脸色松动了几分，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紫霞宗的长老也收了剑，万剑阁的中年修士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行。”太虚宗长老抬了一下下巴，“看在你们天玄宗有人担事的份上，我们也不多纠缠。今日的事，只要你们按自己说的办，我们不追了。”
掌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叶凌尘和楚泠月：“还站着做什么？”
叶凌尘的腿弯了一下，膝盖砸在地面上，闷响一声。楚泠月咬着嘴唇，跟着跪了下去。两个人在三宗弟子面前低着头，脊背僵得像两块铁板，然后说着道歉的话。
烈阳真人转过身去，没看。
青竹真人闭上了眼。
三宗长老看了几息，转身带着弟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