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菱开始习惯结丹之后的日子。
结丹和筑基不一样。筑基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冲,每天都在赶,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到下一层。结丹之后她反而不急了。青云子等了千万年,不急。顾长空等了几百年,不急。她急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过。白菱菱每天早上去岔路口喝粥,然后去洞府听云华讲课,然后去后山看石壁。石壁已经合上了,裂开的那条缝不见了,纹路还在,但不再发光。她伸手摸了摸,石壁是凉的,灵力在纹路中缓缓流动。顾长空打开过一次,她进去过了,以后不需要再开了。但她还是每天来看,看石壁上的纹路。看得多了,有些纹路她开始认得了。不是认识了,是看习惯了。
苏甜甜的炼丹水平一天比一天好,五品丹的成功率从五成提到了七成,秦霜长老开始教她炼六品丹。苏甜甜每次炼出新丹药都会跑来给白菱菱看,白菱菱每次都说“不错”,苏甜甜每次都说“你说话越来越像云华长老了”。苏甜甜的修为也突破了练气八层,她高兴得在五味斋门口蹦了三圈,把路过的弟子吓了一跳。白菱菱站在旁边看她蹦,嘴角弯着。
赵青枫的灵力结晶从核桃大小长到了鸡蛋大小。他的修炼方式还是没变,每天练剑八个时辰,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灵力一直在运转,灵力结晶一直在被冲刷,又大又实又亮。白菱菱每次去剑峰看他,他都在练剑,从来没有一天停过。她说你休息一天不行吗,他说不行。她说为啥,他说休息了一天就少练一天。白菱菱没再劝。
顾长安突破了筑基。不是练气九层,不是筑基初期,是直接跳到了筑基中期。白菱菱去看他的时候,他还靠在那棵灵桃树下,手里端着茶壶,半眯着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的气变了,以前是散的,现在是聚的。白菱菱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他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筑基中期了?”白菱菱问。
“嗯。”
“你压了多久?”
顾长安想了想。“五年。”
白菱菱愣了一下。“五年?你练气八层压了五年?”
“不是练气八层。是筑基中期。”顾长安睁开眼看着她。“我五年前就是筑基中期了。我不想突破,就一直压着。”
白菱菱看着他。“为啥?”
顾长安看着远处的灵田。“因为怕。怕突破之后会去找柳家报仇,怕报仇之后会死,怕死了之后没人给顾家上香。”他顿了顿。“现在不怕了。”
“为啥?”
“因为顾长空走了。仇报了。不用我去了。”
白菱菱沉默了一会儿。“你恨他吗?”
顾长安想了想。“不恨。他是我叔叔。”
白菱菱从外门回来,沿着青石路往剑峰走。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了柳知霜。她站在青石路中间,手里没有拿玉简,没有假装看东西,就是站在那里。白菱菱走近的时候她转过身来。
“白师妹。”柳知霜叫她。
“柳师姐。”
“柳家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我跟他们说了。”
白菱菱看着她。“你说了什么?”
“我说白菱菱是结丹期修士了。你们惹不起。”
白菱菱愣了一下。柳知霜在帮她说话。不是帮柳家,是帮她。白菱菱看着她,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白菱菱知道那层冷下面是什么了。不是天生的冷,是后天养成的。柳家不要她了,她自己选的。不是柳家不要她,是她不要柳家了。
“柳师姐。”白菱菱叫她。
“嗯。”
“谢谢你。”
柳知霜看着她。“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她转过身走了。
白菱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白菱菱回到院子,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她把珠子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透明的,温热的,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想起青云子说的那句话——“青云宗是你的了。”青云宗是她的了。不是因为她抢来的,是因为青云子给她的。不是因为她想要,是因为青云子等了千万年,等的是她。
白菱菱把珠子塞回衣服里,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金丹在道基中心缓缓旋转。结丹初期,距离中期还有一段路,不急。日子还长。青云宗是她的了,沈渡是她的了,苏甜甜是她的了,赵青枫是她的了,顾长安是她的了。她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白菱菱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渡已经在了。他坐在灵桃树下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两个碗,碗口冒着白气。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味很浓。
“沈渡。”白菱菱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结丹?”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沈渡看着她。“明天。”
白菱菱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明天?”
“嗯。”
“你准备好了?”
沈渡点头。
白菱菱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沈渡修炼比她快,比她稳,比她扎实。他说明天能结丹,明天就能结丹。他不说假话。
白菱菱喝完粥,把碗放在石桌上,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云海。沈渡也靠在树干上,和她并排坐着。风吹过来,灵桃树的叶子沙沙响。
“沈渡。”白菱菱叫他。
“嗯。”
“你结丹之后,我们一起去后山看石壁。”
沈渡看着她。“石壁不是合上了吗?”
“合上了也能看。”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好。”
白菱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回去修炼了。你明天结丹,别分心。”
沈渡点头。
白菱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沈渡。”
沈渡看着她。
“小心。”
沈渡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深一点的那种。“嗯。”
白菱菱转过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白菱菱。”
她停下来,转过身。沈渡还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云海,没有看她。
“明天早上,还在这里。”
白菱菱站在原地,风吹过来,灵桃树的叶子沙沙响。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