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菱开始每天在芥子界里待八个时辰。外面八个时辰,芥子界里就是八十个时辰,将近七天。她每天在芥子界里修炼七天,外面才过去一天。
道基的扩张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大截,从鸭蛋大小变成了鹅蛋大小。距离拳头还差一点,但她在靠近。不是一点一点地靠近,是一截一截地靠近。
灵田里的灵谷又长了一茬。她没时间管,就让它们自己长。灵泉水自己会流到田里,灵肥上一次洒过了,够用一阵子。灵谷苗没有因为没人管就死掉,反而长得更壮了,秆子更粗,叶子更绿。白菱菱蹲在田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一个事——她不在的时候,灵谷长得更好。不是她种得不好,是她太勤快了。天天浇水,根泡在水里差点烂掉。天天拔草,把灵谷苗旁边的土都踩实了。
白菱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在石头上坐下来。芥子界里的光还是那样,灰蒙蒙的,从四面八方照来。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刮风下雨,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以前觉得这种安静让人心慌,现在觉得挺好的。不用想别的事,修炼就修炼,种田就种田,发呆了就发呆。
白菱菱从芥子界退出来,外面天已经亮了。她站起来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灵桃树的味道,不是花香,是树叶和枝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白菱菱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渡已经在了。他坐在灵桃树下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两个碗,碗口冒着白气。今天的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味很浓。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你今天气色不错。”沈渡说。
白菱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是沈渡第一次主动说她的气色。以前都是她问他答,他很少主动说关于她的任何话。
“你也是。”白菱菱说。
沈渡没接话,低头喝粥。白菱菱也低头喝粥。两个人坐在石头上,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灵桃树的叶子沙沙响。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石头上,沈渡也喝完了,把两个碗叠在一起收进袖子里。
“沈渡。”白菱菱叫他。
“嗯。”
“你说孟长青在我结丹之前会动手。那林婉清呢?她也会动手吗?”
沈渡想了想。“她不会。她没有那个胆子。但孟长青会用她。”
“用她做什么?”
“做他不敢做的事。”
白菱菱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沈渡没再解释。
白菱菱到洞府的时候,云华正在泡茶。今天的茶是桃花茶,茶汤淡红色,冒着热气。白菱菱在蒲团上坐下,云华倒了一杯推过来。
“你的道基现在多大?”云华问。
“鹅蛋。”
云华点了点头。“快了。年底之前能到拳头。”
白菱菱喝了一口茶。“师父,你见过林婉清吗?”
云华看着她。“丹修一脉的弟子,炼气七层,入门四年。见过。”
“她最近在打听我的事。”
云华放下茶杯。“我知道。秦霜跟我提过。”
白菱菱愣了一下。“秦霜长老跟你说的?”
“林婉清去找秦霜,问你的事。”云华的声音很平,“秦霜没理她,让她回去修炼。她没回去,又去找了别的长老。找了好几个,从丹修一脉找到剑峰,从剑峰找到阵修一脉。她想知道你是怎么筑基的,想知道你在哪弄到的灵田,想知道你和沈渡什么关系。”
白菱菱攥紧了手里的茶杯。“她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云华看着她,“因为你在内门没有灵田,你和沈渡的关系就是师兄和师妹,你筑基用的是我教你的功法。她查到的都是可以告诉任何人的东西。”
白菱菱松了一口气。“那孟长青呢?”
云华的目光沉了沉。“孟长青的事你不要管。他会有人管。”
“谁管?”
云华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修炼不要分心。”
从洞府出来,白菱菱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灵竹林的时候,她看到林婉清站在竹林边上。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道袍,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低着头在看。白菱菱走近的时候她抬起头,目光从玉简上移到白菱菱脸上。
“白师妹。”林婉清笑了笑。
白菱菱停下来看着她。“林师姐。”
林婉清把玉简收进袖子里,往前走了一步。“白师妹,我想问你一件事。”
白菱菱看着她,没说话。
“你种的灵谷,能不能卖给我一些?我用丹药换。”
白菱菱想了想。“不卖。但可以送你一些。”
林婉清愣了一下。“送我?”
“嗯。你去找苏甜甜,她那里有。她炼了四品丹,你教教她怎么炼丹,她就把灵谷送你了。”
林婉清的表情变了。不是笑,不是怒,是一种白菱菱说不清楚的表情,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林婉清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白师妹,你小心孟长青。”
白菱菱看着她走远,站在竹林边上想了一会儿。林婉清说“你小心孟长青”,不是“你小心我”,也不是“你小心柳家”。她知道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提醒?
白菱菱去找苏甜甜。苏甜甜的院子门开着,她走进去的时候苏甜甜正躺在蒲团上修炼,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均匀。灵力在她经脉中缓缓流动,比前几天快了不少。白菱菱在她旁边坐下来等她转完一圈,苏甜甜睁开眼看到她笑了。
“你今天来这么早?”
“林婉清来找过你没有?”
苏甜甜想了想。“来过,昨天来的。她问我灵谷的事,我说你种的,让她问你。她说你不认识她,不好开口。”
白菱菱看着她。“你告诉她灵谷在我这里了?”
苏甜甜点头。“她说她想买,用丹药换。我说不要丹药,让她教你炼丹。她说你不炼丹,她就走了。”
白菱菱沉默了一会儿。“她有没有问你别的?”
“问了。问我你是怎么筑基的,问我你和沈渡什么关系,问我你是不是有秘密。”苏甜甜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说你是天才,八个月筑基很正常。沈渡是你师兄,你们一起吃早饭,没啥关系。你有秘密但你不说,我不问。”
白菱菱看着她。“她信了?”
苏甜甜想了想。“不知道。她走的时候表情怪怪的,说不清,反正不太好看。”
白菱菱从苏甜甜那里出来,去了剑峰。赵青枫在练剑场上练剑,黑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她站在边上等他练完,赵青枫收了剑走过来。
“林婉清找过你没有?”白菱菱问。
赵青枫想了想。“没有。”
“如果有,你别理她。”
赵青枫看着她。“她打听你?”
白菱菱点头。
赵青枫没再问,转身继续练剑。白菱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走了。
白菱菱回到院子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把珠子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透明的,温热的,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林婉清提醒她小心孟长青。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孟长青利用了她,她不想被利用,所以提醒白菱菱。不是好心,是自保。
白菱菱把珠子塞回衣服里,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芥子界。灵田里的灵谷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灵泉底的碎片又大了一圈,从核桃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丹炉的形状越来越明显了,不是碗的底部了,是整个丹炉的底部,圆圆的,中间凹进去,边缘慢慢往上长。
白菱菱在灵田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一圈一圈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