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的尽头是一面水晶壁。
林渊没有急着穿过去。他贴着冰凉的岩壁,将暗影潜行的效果压到最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深渊之眼在视野中展开一层淡紫色的滤镜,水晶壁另一侧的轮廓在滤镜下逐渐清晰——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岩壁上每隔数米便嵌着一块暗金色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没有活物。
他这才侧身穿过水晶壁。触感像是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没有任何阻碍。通道比他想象的更宽,足以让四个人并排行走,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符文。
他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三分钟。
通道在尽头豁然开朗。
林渊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他的视野无法一次性容纳全貌。头顶的穹窿至少有五十米高,暗金色的晶石嵌在岩壁各处,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暗沉的金光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不是腐烂,不是硫磺,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在密闭空间中沉淀了千万年后散发出的味道。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顺着气管沉入肺腑,带着微弱的麻痹感。
地面是一个六边形的平台,由黑色岩石整块雕凿而成,平台边缘矗立着六根粗壮的石柱,石柱上同样刻满了暗金色符文,符文的光芒有节律地明灭着,像是在呼吸。石柱之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残骸——碎裂的武器、锈蚀的铠甲、还有一些辨认不出形状的金属碎片。林渊的目光在那些残骸上停留了一瞬。他不知道这些是以前的冒险者留下的,还是和莫尔戈斯一样被深渊同化的行者的遗物。
而在平台正中央——
一座祭坛。
六边形的黑色岩石祭坛,高约三米,每一面都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暗金色的光从符文的沟壑中流淌出来,顺着祭坛的表面缓缓滑落,在祭坛底部汇聚成一汪暗金色的液池,液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祭坛上,沉睡着一个庞然大物。
莫尔戈斯。
它坐在祭坛正中央的黑石王座上,身躯微微前倾,巨剑斜倚在身侧。即使是坐姿,它的高度也超过了十米——林渊估算它完全站立时至少有十五米。暗金色的厚重铠甲覆盖着它的全身,铠甲的缝隙中有暗金色的能量流动,像是血管中奔涌的岩浆。它的头颅低垂,面部被一个全罩式的暗金头盔遮蔽,只露出下巴的轮廓和两根弯曲的恶魔犄角。
它在沉睡。胸膛以极缓慢的节奏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祭坛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林渊没有动。
他站在通道出口的阴影中,像一块石头一样静止了整整三十秒。深渊之眼持续运转,将视野中的一切信息拆解、分析、记录。
然后他开始做第一件事——定位暗影节点。
陆沉的情报中提到过三个暗影节点,分布在祭坛周围,击碎后可以切断莫尔戈斯的回血被动。林渊的目光在祭坛周围缓缓扫过,深渊之眼捕捉到了三处异常的能量波动。
第一个节点在祭坛左前方,距离约二十米,嵌在一根石柱的基座中。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体,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第二个节点在祭坛右后方,距离约二十五米,位置更高,嵌在岩壁的一个凹槽中。需要绕过两根石柱才能到达。
第三个节点——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祭坛正中央。莫尔戈斯的王座正下方。
他默默记下了三个位置,然后开始做第二件事——观察莫尔戈斯的沉睡规律。
又是两分钟的静止观察。莫尔戈斯的呼吸节律始终没有变化,深沉而均匀,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它没有巡逻,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沉睡。但林渊注意到一个细节——每隔大约十秒,祭坛底部的暗金色液池会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归于平静。
回血。暗影王座的被动在持续运作。每十秒0.5%——每分钟7500点生命值。林渊在心中快速计算。如果不能切断回血,他的输出必须超过这个数值才有意义。以他目前的攻击力,一刀只有两百出头,就算每秒一刀,dpS也远远不够。
必须击碎节点。
他开始做第三件事——规划战斗路线。
林渊的目光在整个空间中来回扫视,在脑海中构建三维地图。六根石柱是天然的掩体,但以莫尔戈斯的力量,石柱能撑多久是个疑问。祭坛有三米高,可以利用高低差做文章。通道出口在他身后,是唯一的退路——但他不打算退。
他规划了三条路线:从左侧切入,利用石柱和祭坛边缘的高低差周旋;从右侧迂回,利用岩壁凹槽的地形限制莫尔戈斯的巨剑攻击范围;正面佯攻,影分身吸引注意力后真身从侧面突袭。
三条路线在他脑中反复推演了五遍,直到每一个转角、每一根石柱的位置、每一段距离的暗影步冷却是否够用都确认无误。
然后他从背包中取出暗影抗性药剂,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层淡灰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覆盖全身。暗影抗性+30%,持续十分钟。这是他从深渊裂谷的稀有怪物身上掉落的配方,只炼出了两瓶。他旋即检查了一遍所有技能的冷却状态——暗影步就绪、影分身就绪、深渊印记就绪、影遁就绪、暗影突袭就绪。法力值满格,生命值满格,所有消耗品在背包中排列整齐,触手可及。
准备就绪。他拍了拍背包内层——三枚深渊碎片安静地躺在最里面,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陆沉的情报说得很清楚:击碎节点,而非嵌入碎片。碎片一直都在背包里,不需要用在节点上。
林渊走向第一个暗影节点。
他的脚步极轻,暗影潜行将他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莫尔戈斯的呼吸依然均匀,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二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分钟。
节点就在眼前。暗紫色的晶体嵌在石柱基座中,表面的裂纹比远处看到的更密,像是随时会碎裂。
林渊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深渊之牙,暗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亮起,对准晶体中心那道最粗的裂纹,全力劈下。
咔——
匕首刃口没入晶体,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炸开。暗紫色的光脉从裂缝中爆发出来,顺着石柱上的符文向上奔涌,像一条紫色的蛇在石柱表面游走。
一道暗紫色光柱冲天而起。
整个祭坛剧烈震颤。
六根石柱上的暗金色符文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一般,从金色转为紫色,再从紫色转为暗红色。祭坛底部的暗金色液池猛烈翻涌,涟漪不再是匀速扩散,而是变成了狂暴的漩涡。
背包里的三枚深渊碎片同时剧烈震动,暗紫色光芒透过背包缝隙射出,与节点的光柱遥相呼应——碎片共鸣在这一瞬间被触发,某种沉睡在祭坛深处的东西被惊醒了。
莫尔戈斯的呼吸停了。
它的头颅缓缓抬起。暗金头盔之下,两点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起,起初只是微弱的火星,然后迅速膨胀成两团燃烧的烈焰。十五米高的身躯从王座上缓缓站起,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块肌肉的舒展都带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低头看向林渊。
没有吼叫。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任何属于野兽的反应。
莫尔戈斯开口了。
声音像是两块巨石在互相碾磨,低沉、粗糙,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
又一个行者。
林渊没有回话。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深渊之牙的刀柄。黄金匕首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反射出冷冽的寒芒,刀柄上的暗影纹路微微亮起。
影分身启动。
两个残影从他身上分离,一左一右向祭坛两侧散开,动作和真身完全一致,连步伐的节奏都分毫不差。这是深渊行者五件套的套装效果强化后的影分身——残影基础持续3秒,套装加成+2秒(共5秒),受到攻击后不会立即消散。
莫尔戈斯的目光在两个残影之间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渊的真身从正面切入。暗影步发动,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莫尔戈斯的左脚踝旁。深渊之牙划出一道暗紫色的弧线,精准地斩在铠甲的缝隙处——
-218。
一个暗红色的伤害数字从莫尔戈斯身上飘起。
林渊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两百一十八。即使有黄金匕首的68点攻击力加成、8%暴击率、15%暗影穿透,即使打在铠甲缝隙的薄弱位置,即使触发了影袭强化的暗影伤害附加,一刀也只有两百出头。暗金护体的25%物理减伤和15%暗影减伤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的输出压得死死的。
二十五万血量。
他需要砍一千多刀。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消耗战。一场以分钟为单位、以秒为节奏、在生与死的钢丝上行走的消耗战。
莫尔戈斯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瞳注视着脚边这个渺小的人类。它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身侧巨剑的剑柄。
巨剑被拔出地面时,黑石地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林渊没有退。他握紧深渊之牙,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在前脚掌,暗影步的冷却已经开始计时。
第一刀已经落下。
boss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