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格雷夫开口了。“宣传部门在问,怎么回应。”
瑟尔世腾没有转身。“他们有什么建议。”
格雷夫翻了一页。“目前有三个方案。第一,淡化处理。说坎伯兰隘口只是一次小规模遭遇战,帝国前锋营的损失被夸大。第二,转移焦点。强调帝国在其他方向的胜利——月球轨道锚地。第三——”
他停了一下。
瑟尔世腾道,“说下去。”
“第三,解释。承认坎伯兰隘口发生了战斗,但把失败原因归结为外部因素。宣传部门建议用‘敌方使用违禁药物’作为解释,具体措辞还在拟。”
瑟尔世腾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通讯摘要,翻到宣传部门建议的第三方案。
【建议口径:地球军队在战斗中大规模使用冰毒等中枢兴奋剂,人为提高士兵战斗力,使其在战场上表现出超出正常水平的攻击性和耐受性。帝国军队在坎伯兰隘口遭遇数倍于己的敌军,在付出重大伤亡后被迫后撤。敌军的胜利是药物作用的结果,不是战术或战斗力的体现。】
瑟尔世腾把摘要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一下。
“宣传部门的人知道冰毒是什么吗。”
格雷夫愣了一下。“将军?”
“冰毒。甲基苯丙胺。一种地球上的化学兴奋剂,二十世纪就有的东西。他们怎么想到用这个。”
“可能是从地球通讯碎片里截获的。联邦军队的医疗通讯里出现过类似词汇。宣传部门做了联想。”
瑟尔世腾靠在椅背上。“让他们改。”
格雷夫抬起头。“改什么。”
“冰毒太低级了,地球上任何一个中学生都知道冰毒是什么。如果联邦军队靠冰毒打仗,他们连三城联合市都守不住,宣传部门需要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星图前。
“改说‘神经强化剂’。不要提具体化学名称。就说联邦在开战前已经大规模装备了某种神经强化剂,能够暂时消除士兵的恐惧感,提高反应速度,延长持续作战时间。这种药物有严重副作用,但联邦不在乎,因为他们把人当消耗品。”
格雷夫在摘要上记了几笔。
“再加上一条。”瑟尔世腾说。“帝国军队在坎伯兰隘口面对的是联邦主力。不是溃兵。是主力。数倍于己。帝国前锋营在弹药耗尽的情况下战斗到最后。晋崆将军——晋崆将军在指挥机被击倒后仍拒绝投降,饮弹自尽,这是属于帝国军人的荣誉。”
格雷夫记完,合上摘要。“将军,还有一个问题。直播画面已经传遍全银河系。那些画面里,帝国步兵在投降。这怎么解释。”
瑟尔世腾沉默了几秒。
“药物作用,地球士兵在药物影响下,表现出超出正常的攻击性。帝国士兵在弹药耗尽后被迫投降,这是合理的战场行为。宣传部门要把重点放在‘敌军吸毒’上,把大众的目光从‘我军失败’上吸引走。”
他把星图上的地球标记按了一下。
“还有,让宣传部门把坎伯兰的直播画面重新剪辑。把帝国步行机被击毁的镜头剪掉,地球士兵嗑药后冲锋的镜头加进去。如果没有,就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制做,可以用之前联邦军队撤退的素材,再加上药物反应的文字说明。”
格雷夫把摘要夹在腋下。“将军,这样做风险很大。如果地球联邦公开原始直播画面,宣传部门的说法会被拆穿。”
瑟尔世腾看着他。“地球联邦不会公开,他们也在打舆论战,想让全银河系看到帝国不可战胜的形象被打破。如果我们说他们嗑药,他们就得花时间反驳。反驳的过程本身就会让一部分人相信我们的说法。”
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摘要,翻到最后一页。宣传部门的落款下面是空白。
“再加上一句。”瑟尔世腾补充道。“帝国军队在坎伯兰隘口遭遇的失败,是地球人使用违禁药物的一次尝试。帝国不会因此改变战略,并将继续推进。直到把太阳系每一个角落都解放,让百亿地球人回到索伦神的荣光之下。”
格雷夫把摘要收好,转身朝门口走。
“格雷夫。”
“将军?”
“这份宣传口径发出去之后,让情报部门盯着联邦的反应。看他们怎么回应,看谁在反驳,谁在沉默,谁又在犹豫。那些犹豫的人,就是我们可以争取的人。”
“明白。”
格雷夫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
瑟尔世腾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想起晋崆,晋崆在坎伯兰隘口死前,大概也在想同样的事——怎么向上面交代。晋崆选择了饮弹自尽,瑟尔世腾选择了一种更慢的自尽方式。
“给我接帝国官方通讯社。”
几秒钟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帝国官方通讯社,值班室。]
“我是瑟尔世腾。明天的头条换掉。不要发坎伯兰的直播画面。发一份声明。措辞我让人送过去。声明发完之后,再安排一次专访,我要亲自解释坎伯兰的情况。”
——[将军,专访安排在什么时间。]
——[明白。]
瑟尔世腾把通讯键按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亚克西斯要塞依然灯火通明。
远处,亲自击溃地球联邦舰队的那艘“昭示”级战列巡洋舰,正在缓缓驶入船坞,光柱扫过黑暗的太空。
他把手按在窗玻璃上。玻璃很凉。
“全银河系都看着。”“报告!”
瑟尔世腾回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发现地球人正在向坎伯兰隘口增兵,已经超过他们的军级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