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这句话一落,滩涂边安静了。
刘丧脸色发白,手指还按在地听仪器上。
他不想承认。
可他刚才确实怕了。
那段低频从地下传上来的时候,他心口猛地一紧,耳朵里全是乱声,连呼吸都差点没稳住。
陈安却当众把他的反应全说了出来。
胖子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两步。
“刘丧,你刚才不是挺能吗?怎么不说话了?”
刘丧抬头,强撑着冷笑。
“会听心跳算什么?我们比的是找南海王墓。”
陈安点点头。
“行,那就说墓。”
他抬手指向滩涂深处。
“南海王墓不是一座单墓。最外层是石头廊道,廊道被潮水和淤泥包着,里面有多处断层。主墓在东南偏下,外面有水道绕行,水道不是天然的,是人为修过的。”
吴邪立刻看向吴二白。
吴二白没说话,脸色却变了。
刘丧的手指微微一紧。
陈安继续道:“刚才第三次爆破之后,回声被地下空腔放大。我听到三层结构。第一层是滩涂下的泥层和水道,第二层是石廊,第三层才是主墓区。”
胖子听得直拍大腿。
“好家伙!这说得也太细了吧?二叔,你的人用仪器听半天,陈安站这儿就报图纸了。”
吴二白看向刘丧。
“他说的对不对?”
刘丧咬着牙,没立刻回答。
仪器上显示的回声图,确实指向三段异常空腔。
他刚才只来得及判断大概方向,根本没把层级分出来。
可陈安已经把结构说出来了。
刘丧硬着头皮道:“有些地方,未必准确。”
陈安笑了:“那我再说点你没听出来的。”
刘丧眼神一沉。
陈安侧过头,耳朵对着滩涂下方。
海风吹过,潮水在远处退动,淤泥里有密集的轻响。
普通人听不见。
可在陈安耳中,那些声音清楚得可怕。
“下面有活物。”
胖子脸上的笑停住。
“活物?”
陈安点头。
“很多。爬行速度很快,壳硬,腿多,贴着水道和石缝移动。”
吴邪脸色一变。
“海蟑螂?”
陈安看向他。
“对。不是几只,是一大片。刚才爆破把它们惊醒了,现在正往上层水道挤。”
胖子后背发紧,立刻退了半步。
“不是吧?这玩意儿也能成群?”
陈安看向刘丧。
“你听到了它们的动静,所以你才怕。你不是怕输,你怕下面的东西冲上来。”
刘丧脸色彻底难看。
这句话又说中了。
他刚才除了听到主墓回声,还听到了泥层里密密麻麻的爬动声。
那声音太多,太乱,挤在耳机里,听得他头皮发麻。
可他不想说。
因为一说,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被吓住了。
胖子看着刘丧的表情,直接乐了。
“哟,还真被说中了?刘丧,你刚才嘴那么硬,原来耳朵都快吓掉了。”
刘丧猛地摘下耳机,冷声道:“王胖子,你闭嘴!”
胖子撸起袖子。
“你让我闭我就闭?你当胖爷是你耳机开关?”
吴二白皱眉。
“胖子。”
胖子哼了一声,没再继续上前,但嘴里还小声嘀咕。
“二叔,我这叫合理嘲讽。”
吴邪看向陈安,声音压低。
“你还听到了什么?”
陈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又听了一次。
地下除了海蟑螂,还有另一种声音。
层层叠叠,混在潮水、雷声、石腔回响里。
那不是正常语言,却带着人说话时才有的起伏。
陈安眉头皱起。
“下面还有声音。”
刘丧猛地抬头。
陈安看了他一眼:“无数人说话的声音。”
这次,刘丧彻底僵住。
胖子吓了一跳:“无数人说话?兄弟,你别吓胖爷,这滩涂下面总不能开会吧?”
陈安摇头。
“我还听不清内容。声音来自更深的地方,和雷声有关。”
吴二白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很重。
他带来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也能听出来?”
“刘丧都没说到这一步。”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刘丧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差。
他最骄傲的就是耳朵。
可今天,他在最擅长的地方,被陈安压得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陈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刘丧面前。
“还有你心里的恐惧。”
刘丧眼神一冷:“你少装神弄鬼。”
陈安语气很平稳。
“你怕的不是胖子骂你,也不是怕输给我。你怕自己听到的东西是真的。你怕那声音一直跟着你。更怕小哥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
刘丧呼吸猛地一乱。
小哥抬眼看向他。
刘丧立刻低下头,手指攥紧。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胖子嘴张了张,难得没立刻嘲讽。
吴邪看了陈安一眼,心里震动更深。
这已经不是单纯听声。
陈安能从心跳、呼吸、肌肉细微摩擦里,把一个人的情绪拆出来。
太狠了!!
吴二白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这场,是陈安赢了。”
刘丧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胖子立刻一拍手。
“漂亮!刘丧,听见没?二叔都认了。愿赌服输,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刘丧抬头看向小哥。
小哥没说话。
刘丧咬了咬牙,忽然看向吴二白。
“二爷,报酬我不要了。”
胖子一愣。
“啥意思?”
刘丧深吸一口气。
“我留下。”
胖子立刻指着他。
“你不是输了吗?输了还留下?你这脸皮也挺抗揍啊。”
刘丧没理胖子,只看着吴二白。
“南海王墓下面有问题。多一个听雷的人,对队伍有用。我不要钱,只要让我跟队。”
说完,他又看了小哥一眼。
胖子立刻懂了。
“哦,合着不是不要钱,是舍不得你偶像。”
吴邪皱眉:“胖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嗯?”
就在这时,陈安耳朵忽然一动。
地下的爬动声变快了。
水道里有东西开始大规模移动。
更要命的是,滩涂深处传来一连串细微的裂声。
不是虫,是地层。
陈安脸色一变。
“退!”
吴邪反应最快,立刻看向众人。
“所有人后退!”
吴二白也沉声喝道:“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滩涂深处突然炸开一片泥水。
刘丧之前布置的爆点并没有完全停止,连锁震动传进地下空腔,原本被潮水掏空的泥层再也撑不住。
地面从爆点处开始塌,一道裂缝飞快扩开,眨眼间就到了众人脚下。
胖子骂了一句。
“刘丧!你大爷的!你炸药埋了多少!”
刘丧脸色也变了。
“不是我引爆的,是塌方带动了余爆!”
泥面翻起,大量海蟑螂从裂缝里涌出来。
黑压压一片,腿爪扒着淤泥,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沙响。
二叔的人立刻乱了。
“虫!好多虫!”
“快跑!”
吴二白吼道:“别乱!往硬地撤!”
小哥一把抓住吴邪,把他往后带。
胖子拎起包,边跑边喊:“天真!陈安!快!”
陈安刚要过去扶吴邪,脚下的泥层猛地一空。
他听见下面传来巨大的断裂声。
整片滩涂塌了。
人、设备、车边的箱子,全被卷进裂开的地面。
胖子的骂声,吴邪的咳声,刘丧的闷哼,二叔伙计的惊叫,全被塌方声吞掉。
陈安下坠时,反手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头,可泥石太滑,根本借不上力。
他索性护住头,借着坠落的力量调整身体。
砰!
陈安砸进一条地下石廊,翻滚两圈后稳住。
四周一片漆黑。
头顶泥水还在往下掉。
不远处有海蟑螂爬过的声音,但没有立刻靠近。
陈安爬起来,先听周围。
吴邪、胖子、小哥、刘丧、二叔的人,全都散了。
他只能听见不同方向传来的回声。
地下空间比他预想的还大。
石廊交错,水道贯通,远处还有那种无数人说话的声音。
陈安抹掉脸上的泥,低声骂了一句。
“这下热闹了,擦。”
......
另一边。
小哥落在一段断裂廊道里。
刘丧摔在他不远处,捂着肩膀,疼得脸色发白。
他刚想说话,小哥已经抬手示意他闭嘴。
小哥走到岩壁旁,手指弯起,敲了三下。
咚,咚咚。
停顿。
又是两下。
这是铁三角之间的联络暗号,声音沿着石壁传出去。
陈安猛地抬头。
他听见了。
小哥的敲击声,从左前方很远的石廊传来。
中间隔着断层、水道,还有几条交错通路。
可声音的节奏不会错。
陈安伸手一抓,天雷剑出现在掌心。
他看向暗号传来的方向,握紧剑柄,迈步循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