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淡雅致的冷香扑面而来,混着昂贵香水和淡淡烟草的味道,瞬间笼罩全身。
屋内恒温舒适,落地窗帘半掩,滤进来的晨光柔和细碎,洒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映得满室奢华静谧。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被瞬间冻结!
无声无息,却暗流汹涌,像是沉寂八年的爱恨、执念、遗憾和怨恨,在这一刻猛地碰撞在一起,擦出滚烫又尖锐的火花。
包厢正中央,杨玥静静坐在茶台边。
她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盘成精致发髻,露出纤细修长的天鹅颈,没有一丝多余碎发,干净又利落。
身上穿着一身修身黑色短裙,剪裁贴合身形,勾勒出匀称窈窕的身段,不暴露,却自带生人勿近的美艳气场。
八年光阴,彻底褪去了她当年的青涩、怯懦和卑微。
如今的她,眉眼精致凌厉,妆容恰到好处,美艳中带着疏离,就像一朵带刺的娇艳玫瑰,高贵、冷艳,手握权势,俯瞰众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台北顶层圈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性早已坚硬如铁的女人,在看见门口沈从安的那一刻,所有的冷静、强势瞬间土崩瓦解。
原本心中的戾气、恨意,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只见她瞳孔微微放大,身子下意识一颤,不自觉地站起了身,目光死死黏在沈从安身上,挪都挪不开。
这一的她,不再是龙湾郑家大小姐。
而是变回了八年前那个懵懂怯懦、满心仰慕,把沈从安当成帮她改命恩人、当成这辈子最大光明的小姑娘。
八年的咬牙隐忍、八年的步步攀爬、八年的记恨执念,在亲眼见到沈从安的一瞬间,全部作废。
沈从安抬手,轻轻合上身后的包厢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保镖、隔绝了鼎华楼的喧嚣、隔绝了所有江湖杀伐和算计。
偌大的豪华包厢,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杨玥,心底同样翻涌万千,感慨丛生。
眼前人的模样,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眉眼轮廓,依旧是当年那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陌生的是眼底的城府、周身的气场、骨子里的高傲,早已天翻地覆。
一幕幕旧画面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
谁能想到,短短八年发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昔日需要自己庇护的小孩,如今有权有钱,是敢跟自己掰手腕的存在了!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气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杨玥才从失神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慌忙压下眼底所有的柔软和悸动,努力端起从容冷静的姿态,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
“你……来了。”
“过来坐吧。”
沈从安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扬起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
他抬脚迈步,从容走到茶台对面的座椅旁坐下,目光坦荡地看着杨玥。
“小玥,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是真的大。”
杨玥定定看着他,眼神缱绻又复杂,轻声回了一句。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沈从安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没变,老了不少啊!”
“这两年就感觉精神头,不如从前了!”
杨玥抿着粉嫩的嘴唇,沉默几秒,纤细的手指抬起,落在桌面一个精致的银白色金属小盒子上。
盒子做工考究,质感高级,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物件。
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整齐码着一排细长的定制细支香烟,烟身干净精致,没有普通烟草的粗糙劣质。
她抬手抽出一支,指尖纤细好看,动作优雅自然,递向沈从安。
“抽这个。”
“我定制的,口感软,味道纯,而且不伤上体。”
沈从安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捏着这支精致的细烟,却没有立刻叼进嘴里,只是随手捏在指间,轻声道了句谢谢。
他心思缜密,闯荡江湖多年,常年身处明暗厮杀的圈子,谨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越是看似温柔无害的场面,他越不敢放松。
孤身入敌营,虽是“老友”,但他也不得不防范一手......
别说香烟,这里的茶水、酒水、任何东西,他都不敢轻易入口。
他在境外做事,身边常年跟着专门试菜、试毒的人手,早已养成了万事谨慎的习惯。
杨玥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
看着他捏着烟迟迟不动的样子,眼底微微抖动,掠过一丝委屈、失落,还有淡淡的无奈。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自己抬手也抽出一支,拿起精致的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细烟袅袅,升起一缕淡淡的白烟,清雅的烟草味漫开。
她轻轻吸了一口,抬眼看向沈从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
“这下放心了?”
“总不至于,还要我先吸一口,给你试毒你才敢抽吧?”
被人直接戳破心底的小心思,沈从安稍微有些不自在,微微错开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掩饰。
“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你,我还能不放心吗?”
这话,半真半假,多少带着点违心的客套。
放心?沈从安肯定不敢百分百放心。
眼前这个女人,温柔起来眉眼似水,狠戾起来不择手段,八年蜕变,早已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模样。
可他也清楚,杨玥眼底藏着的旧情,做不了假。
就在他心神微松的瞬间,一道温热的火光突然凑到眼前。
杨玥点燃了自己的烟,没有收回火机,而是俯身抬手,稳稳举着火苗,已经递到了他的烟前。
她微微低头,长发垂落耳畔,眉眼温柔,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肌肤白皙细腻,美得动人心魄。
淡淡的少女冷香扑面而来,彻底包裹住沈从安。
沈从安微微一愣,没想到杨玥会主动给自己点火。
短暂的错愕后,他微微低头,凑近火苗,任由火光引燃指尖的香烟。
烟火亮起,轻轻燃动。
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杨玥,心底忍不住暗暗犯嘀咕。
太矛盾了。
从进门到现在,杨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温柔、局促、念旧、心软,处处都是旧情难忘的模样。
可现实里她却布下死局,扣押陈豹、李还乡,半点余地都不留。
人前杀伐狠绝,人后温柔念旧。
这两种极端的模样,彻底撕扯在一起,让沈从有些全摸不透杨玥的真实心思。
是恨意压倒了旧情,还是旧情掩盖了算计?
沈从安有点糊涂。
两人相对静坐,沉默几秒,杨玥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打探。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话音落下,她又立刻自嘲一笑,补了一句。
“算了......这话我问的多余。”
“能回省城大手笔投资、收拢旧部、东山再起,你肯定混得风生水起,功成名就。”
沈从安闻言,抬眼看着她,淡淡一笑。
“看样子,你也没有完全把我调查透彻。”
“所以呢?”
杨玥直直盯着他,目光一瞬不瞬。
“我现在,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从沈从安进门坐下开始,她的目光就从来没有从他脸上挪开过半秒。
沈从安这辈子,刀山火海、枪林弹雨都闯过,面对无数凶狠对手、生死绝境,从来都是心如止水、从容淡定。
可此刻被一个女人这样直白炙热、毫无保留地盯着,他浑身莫名有些不自在。
常年混迹男人堆,打打杀杀、利益博弈,早就磨平了他年少的悸动和柔软。
历经沧桑,见惯人心险恶,他的心早就硬了,冷了,很难再起波澜。
也正是这份沉稳和理智,让他把这场少女期待的久别重逢,变成了谈判!
沈从安“审错题”了!
他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不自在,习惯性优先权衡利弊、解决当下危局,完全忽略了杨玥心底的执念和委屈。
他看着杨玥,语气诚恳直白,开门见山。
“小玥,其他的事,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能不能先把我那几个兄弟放了?他们是无辜的,跟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温柔缱绻的氛围瞬间就冰冷了几分。
杨玥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眸光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和酸涩。
“所以......你冒险来鼎华楼见我,低声下气跟我求和、跟我服软,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你那几个兄弟?”
“当然不是。”
沈从安立刻解释。
“我是真的想看看你,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看见你如今风光安稳,我就彻底放心了。”
“你放心?”
杨玥猛地抬眼,眼神带着尖锐的嘲讽和委屈。
“沈从安,你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我过得好不好,轮得到你来放心?你是我什么人?爹妈?还是救世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从安微微蹙眉,耐心解释。
“我的意思是,咱们之间的恩怨,是你我、还有你哥之间的旧账。”
“一码归一码,恩怨归恩怨,没必要牵扯无辜旁人的性命来赌气。”
“所以你就只想跟我聊这些,是吗?”
杨玥感觉非常的失望了。
她缓缓站起身,纤细的背影对着沈从安,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台北繁华的街景,身形单薄又孤傲。
满心欢喜的期待,八年辗转的念想,跨越山海的相见。
她以为会是久别重逢、细说过往、抚平遗憾。
结果这么半天,沈从安的嘴里只有兄弟、只有和解、只有利弊、只有解决麻烦。
半分顾及她的情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