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听沈从安说要去龙湾,心里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在他眼里,自己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了。
该编的谎他编了,该递的话他递了,柯老大那边也敲定了见面。
这帮凶神恶煞之人总该把自己放了吧?
艾伦是真不想去龙湾。
他是个骗子,不是冒险家,也不是关岳这样的亡命徒。
到了龙湾九死一生,这样的险局,艾伦自然是不愿意涉足。
他要是被柯老大知道他胳膊肘朝外拐,跟沈从安联手扯谎,十条命都不够死。
能脱身跑路,远离两边的是非,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艾伦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姿态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开口。
“额……各位好兄弟,我都按你们的要求办妥了,能不能……放我走?”
“我保证,今晚的事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提!马上离开龙港,再也不掺和你们的事,这辈子都不再踏足境内一步。”
艾伦现在什么钱、什么生意、什么人脉都不想要了。
只求平安脱身。
可他话音刚落,沈从安突然上前一步,抬手一把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
力道又沉又狠,瞬间把整个人拽得前倾,双脚差点离地。
艾伦脖颈一紧,呼吸瞬间不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瞳孔猛地一缩。
昏暗的灯光下,沈从安的眼神冷得吓人,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
“老老实实按我的吩咐做事,好好配合,我保你安然无恙走完这一趟。”
“等龙湾这件事彻底了结,我会额外给你一笔足够你挥霍下半辈子的钱。”
艾伦当场慌了,拼命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要不要!钱我一分都不要!我真不要!你放我走就行!”
他是真的怕了。
短短几个小时相处,他早就看明白了,沈从安这帮人,根本不是普通混江湖的小角色。
绝对是干大事的“悍匪”。
可柯老大也不是善茬。
那是龙湾土皇帝,黑白通吃,手上沾的血根本数不清。
今晚这事是两大势力的死局博弈,他一个中间人夹在中间,左右都是刀口。
沈从安的钱再多,他也不敢拿。
贪财得有命花。
卷入这种级别的恩怨厮杀,最后大概率是钱没拿到,人先没了。
他只想跑路,只想远离。
沈从安盯着他慌乱恐惧的脸,语气陡然变冷,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记住,你的命,现在归我了。敢不听话,不用柯老大动手,我现在就解决你。”
一句话落下,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
艾伦浑身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他混迹多国江湖,骗过富商、傍过权贵、混过地下圈子,见过无数凶狠暴戾、嚣张跋扈的人。
可他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沈从安这种气场。
这不是街头混混的张牙舞爪,不是亡命徒的穷凶极恶,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恐吓压迫。
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死、布局全局沉淀下来的强大气场。
沉稳、冰冷、厚重,压得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明明对方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瞪眼、没有抬手、没有杀意外露,可他就是本能的心惊胆寒,浑身僵硬,从骨子里生出臣服和畏惧。
艾伦愣了足足两秒,彻底被这股气场压垮,连忙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哆嗦。
“我……我明白了!我一定听话!一定好好配合!”
慌神之余,他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十足的忌惮。
“老……老大,我真心劝你一句。柯老大背后是四海帮,龙湾本土黑帮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就咱们这几个人,真的硬碰硬,根本斗不过他们,太冒险了!真的没有胜算!”
艾伦不愧是个骗子,反应特别的快!
不知不觉间,艾伦已经彻底代入了自己人的身份,下意识开始为沈从安这边考虑风险。
看着满脸忧色的艾伦,沈从安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得发冷的弧度。
“能不能斗得过,嘴上说没用。”
“总要亲自斗一斗,才知道结果。”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待命的关岳。
“联系梁探长。”
“走官方明面路子太麻烦,容易被盯上,让他安排船送我们进龙湾。”
关岳应声点头,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梁探长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做人极其通透。
最大的优点就是懂规矩、嘴严、不多问。
不管对面是什么身份、要去哪、要做什么事,他从来不打听缘由,只谈交易,只认钱办事,干净利落。
尤其是沈从安这样的“大客户”,只要钱到位亲妈他都能卖。
电话接通,简单寒暄两句,关岳直接说明来意。
梁探长听完,语气平淡,直接报价。
“可以安排深夜出海渔船,路子干净,船长是老手了,保证安全!”
“不过价格就要稍微高一些,每人五千美金。”
九个人,就是四万五美金。
这个价格黑得离谱,纯属坐地起价,摆明了吃准他们急着走、只能找他。
关岳听得牙都痒痒,心里暗骂对方黑心。
但眼下事态紧急,前路未知,根本没时间讨价还价,更不能耽误行程。
他只能压下火气,咬牙应下:“没问题,安排最快的船。”
梁探长依旧淡定:“还有别的需要吗?呵呵…………只要你们几位老板愿意出钱,梁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从安凑过身,低声补了一句。
“再额外加一万美金。”
“帮我弄四把手枪,两百发子弹,要干净货。”
一万美金,在龙港这种灰色地带,足够买到品相顶尖的私火。
而沈从安只要四把手枪,梁探长又赚大了!
梁探长没有半点犹豫,干脆利落应声:“没问题,等我电话吧。”
半个钟头后,梁探长再次打过电话表示船和枪都搞定了!
挂断电话,关岳看着沈从安。
“老沈,没问题了。梁探长这个老不死的坑了咱们不少钱!”
沈从安微微颔首。
钱沈从安完全不在乎,有枪在手至少踏入龙湾那片完全陌生的虎狼之地,手里能多一分底气。
当晚后半夜,众人收拾妥当,不带任何多余行李,低调换乘两台普通私家车,避开主干道监控,绕行偏僻小路,悄悄抵达龙港边缘的私人小码头。
梁探长办事确实稳妥,全程不见人影,只安排手下提前把武器打包密封,放在码头礁石后侧隐蔽处,渔船也早已熄火停靠在暗位。
四把手枪、数百发子弹,全部清点完毕,分发到位。
沈从安几人还有满脸惊恐的艾伦,全都登了船。
渔船老旧普通,没有快艇的速度,也没有豪华船的安稳,是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盯上的偷渡小船。
船老大话极少,全程闷头干活,不问来人身份,不问目的地,拿钱做事。
凌晨时分,渔船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漆黑海面,彻底驶入茫茫大海。
夜风极大,海浪翻涌,船身跟着起起伏伏,摇晃不止。
船舱里光线昏暗,汽油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其他人各自靠边休整、闭目养神、调整状态,唯有沈从安和关岳坐在船舱最内侧,靠着船板,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一股恍惚感。
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在深夜登船,漂洋过海。
那时候的他们,身不由己,被人当做猪仔贩卖,前途一片漆黑,命运完全掌控在别人手里,前路是未知的苦难、无尽的劳累、随时可能丧命的险境。
那一次出海,是被迫流离,任人宰割。
而今天,同样是深夜,同样是偷渡出海,同样是漂泊茫茫沧海。
可身份早已天差地别。
他们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底层猪仔。
这一次出海,不是逃难,不是流离。
是主动入局,是踏平龙潭,是奔赴一场迟来多年的恩怨了结。
一念至此,两人眼底皆是沉静,没有惶恐,没有忐忑,只剩一片坚定。
正常高速快艇,横跨这片海域,顶多十八九个小时,就能稳稳靠岸龙湾码头。
但他们坐的是老式普通渔船,马力小、速度慢、抗浪差,不敢全速行驶,只能稳速慢慢往前挪。
整整三十个小时。
渔船就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晃晃悠悠,日夜颠簸。
白天暴晒海风,夜里寒凉刺骨。
茫茫海面看不到边际,看不到船只,看不到陆地,让人感觉非常压抑……
直到第二天深夜,远处海平面终于隐隐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岸线轮廓。
黑暗中的灯火星星点点,密密麻麻铺展开来。
沈从安即将在这片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再次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