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审讯椅硬得像块铁板,手铐死死扣在沈从安的手腕上,锁扣咬紧皮肉,半点动弹不得。
沈从安又被押回了审讯室,重新接受王庆柱的询问!
对面办公桌后,王庆柱端端正正坐得笔直,面色冷硬如铁,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旁边坐着个年轻记录员,翻开笔录本,捏着钢笔坐直身子,眼神警惕地盯着沈从安,随时准备记录每一句话。
密闭的审讯室没有半点杂音,头顶白炽灯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铺满整间屋子,晃得人眼底发沉,心里发紧。
沈从安此刻心里真是叫苦不迭,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回国这么多天,一直被张玲、六子几个人“严防死守”,圈在酒楼里不让出门。
今天偷着跑出来只不过是想踩踩熟悉的街道,看看这座城市的烟火变化,回味一下年少时最普通、最踏实的市井日常。
简简单单吃碗豆腐脑,吹吹家乡的风,仅此而已。
结果就因为一时兴起打了几个小流氓就,被扔进了派出所!
进局子也就罢了,可偏偏造化弄人,居然撞上了王庆柱。
这下局面是真的有点超过沈从安的掌控了!
沈从安担心的不是被关押审讯。
他混迹江湖、浴血打拼这么多年,上过生死场、蹲过境外黑牢,什么样的审讯逼供没见过,早就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
他不怕王庆柱公事公办,因为只要让他和外面取得联系,沈从安就有信心获救!
他太怕对方急功近利,为了快速结案、立下功劳,为了了结多年心结,干脆不守审讯规矩,强行定罪,屈打成招。
万一王庆柱真是这样的人,那沈从安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沈从安心底思绪翻涌,万般焦灼,可脸上半点波澜不露。
脊背挺直,神色淡然,眼神平静无波,哪怕身陷绝境,依旧保持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场,看不出半分慌乱怯懦。
王庆柱同样沉稳,他也不急着问话,也不翻看卷宗,就这么死死盯着沈从安的脸。
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神色、细微表情。
他在找破绽,找慌乱,找心虚,找一丝能够坐实罪名、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漏洞。
整整几分钟,审讯室鸦雀无声,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良久,沈从安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坦荡,不卑不亢。
“警察同志,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我叫沈回,是马来归国华侨,这次回省城是官方备案的投资客商,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杀人犯!根本八竿子都打不着嘛!”
王庆柱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笑意,笑意里裹着积压多年的怨怼与快意。
他缓缓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着沈从安的双眼,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讥讽:
“呵呵......”
“我以前还真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为了给家里人报仇,那么小的年纪就敢犯大案!肯定是条汉子!”
“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也有怕的时候!”
“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畏畏缩缩,藏头露尾!你爹妈要是泉下有知,看着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子,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这句话,彻底踩中了沈从安的逆鳞。
王庆柱怎么针对他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殃及自己的家人。
刹那间,沈从安眼底所有的淡然平和瞬间褪去。
原本温润平静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刺骨的冰冷,眸光凛冽,寒意迸发,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凌厉慑人。
沈从安清晰地察觉到,王庆柱对他,早已不是警察对嫌疑人的公事公办。
这里面掺杂了太重的私人情绪,太深的师徒执念,还有长达六年的追查怨念。
公事只是外壳,私怨才是根本。
今天这场审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公平。
就在两人气氛紧绷、针锋相对,僵局越来越重的时候,审讯室的铁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传真完毕的纸质照片,一路小跑到王庆柱身边,恭敬递上:“王所,市局传过来的原始通缉档案照片,已经核对完毕。”
王庆柱抬手接过照片,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胜券在握。
他随手把黑白照片往桌面上一拍,抬眼看向沈从安,语气笃定又冰冷:
“睁开眼好好看清楚吧!”
照片是六年前的存档证件照,画质老旧泛白,线条清晰。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青涩,眼神桀骜张扬,带着初生牛犊的猖狂戾气。
纵然时隔六年,褪去稚气、历经沧桑、神态大变,可眉眼轮廓、五官骨相,和此刻坐在审讯椅上的沈从安,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任谁来看,都是同一个人,无可辩驳。
王庆柱指着照片,步步紧逼:“还有什么话好说?”
“快七年了吧?你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以为改个名字、换个身份,就能抹去所有罪孽?”
“你既然有胆子偷偷溜回省城,就该做好被抓归案的心理准备。”
此时王庆柱已经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任凭沈从安如何辩解,都是徒劳的垂死挣扎。
沈从安抬眼淡淡扫了一眼照片,眼底波澜不惊,随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一张模糊的黑白旧照片而已,能证明什么?”
“全世界这么多人,长的像的人多的去了!”
“单凭一张老照片,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定罪,这就是你们派出所的办案水准?未免也太草率、太高明了。”
他语气从容,看似示弱,实则句句反击,直接戳破对方证据单一、逻辑牵强的漏洞。
一旁的年轻记录员瞬间被怼得火气上来,猛地抬手一拍桌子,钢笔重重磕在笔记本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老实点!”
“证据确凿还敢嘴硬?你这是公然挑衅办案机关权威!!”
审讯室的气氛瞬间再度紧绷,一触即发。
反观主审的王庆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一脸不屑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失望与轻视。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
“沈从安你现在的表现,可真是让人失望。”
“事到如今,铁证摆在眼前,还想要抵赖?”
“你犯下的命案重罪,别说一个脑袋,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与其狡辩,还不如坦然认罪,落个敢作敢当的名声,也算你最后剩点骨气。”
王庆柱字字诛心,句句施压,疯狂攻击沈从安的心理防线。
沈从安抬眼,目光凌厉直视王庆柱,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没罪有什么好认的?你们不能屈打成招!”
“我再说一遍,我有合法外籍身份,有省里备案的投资资质,全部证件都在酒楼存放。”
“我要求立刻联系我的朋友,让他们把证件送过来。真假对错,很快就能得到证明!”
王庆柱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着他一脸坦荡、毫无惧色的模样,心里暗自沉吟。
见沈从安如此自信,他也有点拿不准沈从安的底了!
万一真有什么岔头,自己倒有可能落个滥用职权的罪名。
思虑片刻,王庆柱压下心底的执念,冷冷开口:
“你想联系你的朋友可以,但打电话不行!”
“但你是重点在册在逃嫌犯,按规定禁止对外联络通风报信。”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酌情处理。”
“你把地址和联系人告诉我,我派人替你去拿证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