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安默默点头,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六子呢?六子现在怎么样?”
沈从安接着问,抱着仅剩的期待。
提到六子,张玲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亮色。
“六哥是所有人里混得最好的。”
“他脑子灵活,胆子稳,路子正,这些年在体制里一路往上爬。”
“现在是开发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正儿八经的实权领导。”
“我这两家酒楼、几家服装档口,能安安稳稳做生意,没人敢上门捣乱,全靠六哥私下照顾。”
听到这话,沈从安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六子好好的,还混出了名堂。
这群兄弟,总算还有人争气、好好活着、站稳了脚跟。
“大华呢?大华两口子还好吧?”这是沈从安最后一个牵挂。
“华哥和小花姐日子特别安稳。”
张玲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不少。
“以前的修理部早就不干了,现在开了一家小家电城,生意稳稳当当。”
“去年刚生了二胎,一儿一女,家庭圆满,日子红火踏实,没遭什么罪。”
听完这些,沈从安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兄弟死了大半,离散大半。
万幸,六子、大华,两个最亲近的兄弟,平安顺遂,好好活着。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沉默片刻,沈从安看着眼前成熟漂亮、事业有成、安稳落地的张玲,心里微动,随口轻声问了一句。
“额......你呢?三十出头了,应该早就结婚了吧?”
这话问得随意,可沈从安心里藏着一点私心。
当年他跑路之前,和张玲之间,确实藏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暧昧。
那时候年纪轻,彼此有好感,只是没戳破、没点透。
他这次冒险归乡,除了念旧探友、了结心结,私底下确实偷偷想过。
万一张玲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他、依旧单身,那他如今身份洗白、有钱有势,未尝不能弥补当年的遗憾,往后相守安稳度日。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随口试探。
张玲闻言,轻轻抿了抿嘴唇,眼神复杂,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释然,轻轻点头。
“嗯,结婚了,我女儿今年都三岁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沈从安心底那点隐秘的念想。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应声。
“挺好,挺好!成家立业,安稳幸福,是最好的归宿。”
沈从安按看着她事业有成、家庭圆满是真心替她高兴。
只是心底那点少年时的遗憾,悄然泛起一丝落空的酸涩。
张玲太懂他了。
张玲几乎瞬间看穿了沈从安刚才那点隐晦的期待。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怅然。
“老沈,其实以前……我确实对你动过心思。”
“可六年前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就知道咱们之间没结果了!”
张玲话说得坦然,也无比现实。
不是不爱,不是不念旧,是命运错开,压根没有半点可能。
沈从安心里瞬间通透,连忙开口圆场,生怕气氛尴尬,也怕她心里难受。
“嘿嘿说这干啥啊!当年我一身烂摊子,前路全无,自顾不暇,怎么还能奢望其他的事情呢!?”
“你能好好嫁人、安稳过日子、事业兴旺、家庭幸福,作为朋友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妹子,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暧昧彻底消散,只剩下坦荡的旧友情分。
张玲抬起头,压下心底那点遗憾,瞬间恢复利落模样,笑着拿起手机。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必须热闹热闹。”
“我现在就给六哥和华哥打电话,喊他们立刻过来!”
“今天啥也不干,咱们兄弟姐妹,好好聚一场!”
“老沈你放心和你的朋友住下,所有开销我全包!在我这不用担心任何事,踏踏实实待着就行!”
说着张玲就先拨通了大华的电话。
电话接通,张玲压着激动,语速飞快。
“华哥!你猜猜谁回来了?你绝对想不到!”
“啊?!谁啊?这么激动?”
“是......是老沈!老沈回来了!”
“老沈?哪个老沈?我不认识啊!”
“啧!你大哥!沈从安!”
电话那头的大华听完,当场就笑了,只当她是太久没见、太过想念,开玩笑解闷。
“玲子你别扯犊子了行吗?七哥都走多少年了?生死未卜,再说就算还活着,那么大的案子他怎么敢回来!别拿他开玩笑了!”
任凭张玲怎么激动解释,大华死活不信,只觉得是玩笑。
无奈之下,张玲只能把手机递给沈从安。
沈从安接过电话,放在耳边,时隔六年,轻轻打了个招呼
“大华,是我!我回来了!”
就这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气,刻在骨子里的少年腔调。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足足愣了两秒。
紧接着,大华压抑了六年的情绪彻底崩了。
没有多余的问话,没有多余的猜忌,一句声音都发不完整,突然嚎啕大哭。
大老爷们的哭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又哑又抖,撕心裂肺。
六年牵挂、六年惦念、六年以为天人永隔的绝望,一瞬间尽数爆发。
沈从安听着哭声,眼眶也忍不住泛红。
“别哭啊!赶紧过来玲子的饭店,我等着你h喝酒呢!”
说完沈从安就挂断了电话。
他怕再多说两句,自己就忍不住要落泪了......
紧接着,张玲又拨通了六子的电话。
同样的话,同样的告知。
六子的反应和大华如出一辙,根本不相信张玲都的话,甚至还有些恼火!
“玲子你别拿老沈开玩笑行不行?这么多年了,七哥死活都不知道,你拿这事开玩笑合适吗?”
六子身居体制,比谁都清楚当年案子的严重性,压根不相信沈从安敢现身省城。
张玲无奈叹气,再次把电话递给沈从安。
沈从安再次开口:“六子,是我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电话那头瞬间寂静。
下一秒,已经是公安局领导的六子也失声痛哭了起来!
哭声比大华还要压抑、还要委屈。
这一刻他的眼泪不光为沈从安而流,还为已经离世的大鹏、彪子、二牛和歪脖而流!
六子稳定住情绪,抽泣着说道:“七哥!我不是做梦吧?你真回来了?!”
沈从安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回来了!六子不忙就来玲子的饭店吧!我把大华也叫来了,咱们好好叙叙旧......”